第68章 所以這個沈家大小姐,我不要了
梁沁往椅背上靠了靠,故作關心地說道。
「希希。」
「我知道你心裡委屈。誰攤上這些事都委屈。可你是姐姐,你得替沈夢想想。」
「你不過是交出一點原本屬於沈家的東西。誠海本來就是你爸一手拉扯大的,股權也好,資金也好,都是沈家的家底。」
她看著沈希的眼睛,更加軟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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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為了錢和股份,把妹妹一輩子都毀了?」
沈夢偏過頭,想看沈希的表情,但脖子僵著,轉不動。
高晉川坐在旁邊,一句話不插,只是把手裡的簽字筆慢慢轉了一圈。
他不需要開口。
梁沁這套話術是他教的。
打完棍子給甜棗,用親情把人往死角里堵。
十九歲的籌碼擺在檯面上,當姐姐的再硬氣,也得為妹妹彎一次腰。
沈希低著頭。
這一招她見過太多次了。
每一次她都告訴自己,忍這一回就好了。
低一次頭,沈夢就安全了。
然後呢?
然後他們要了更多。
然後她一次比一次低,低到最後連脊梁骨都快沒了。
沈希忽然自嘲地笑了,眼眶是紅的。
「你說得對。」
梁沁的眼睛亮了。
沈希終於服軟了。
下一秒。
沈希抬手,把那份協議從桌面中央推了回去。
紙張滑過桌面,停在高晉川的文件夾前面。
「所以這個沈家大小姐,我不要了。」
梁沁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沈希站起來。
「誠海是我母親和我一點一點守下來的,一億五千萬是誰拿走的,我就查誰。」
「我媽媽留下的股權,一股都不會少。」
「至於沈夢。」
她看了一眼身邊的妹妹。
沈夢仰著臉,嘴唇在抖,眼睛裡的光卻定住了。
「哪怕我陪她把官司打到底,也絕不會拿她的人生,再換你們所謂的家族和平。」
梁沁臉上的笑容散了,一點點陰沉下來。
高晉川替她開了口。
「沈女士,說這種話很容易。真等妹妹坐牢的時候,希望你還這麼硬氣。」
調解室里有人吸了口氣。是調解員。
沈夢的肩膀縮了一下。
「坐牢」兩個字敲在一個十九歲孩子的腦殼上。
張天一直沒有說話。
從坐下來到現在,他的後背靠在椅子上,雙手擱在扶手上,看上去像是在旁聽一場跟自己無關的會議。
直到高晉川那句話落下。
他站起身。
徑直繞過桌角。
高晉川的餘光捕捉到了移動的身影,下意識轉頭。
下一秒,張天的手按上了他的後頸。
同一時間,另一隻手按住了梁沁的肩膀。
兩個人幾乎同時被按在了會議桌面上。
高晉川的額頭磕在自己攤開的文件上,紙頁被壓出褶皺。
梁沁的下巴撞在桌面上,牙齒咬到了舌頭,嘴裡滲出腥味。
調解員從椅子上彈起來:「你!」
張天沒看他。
高晉川想掙扎。他的雙手撐住桌面,手臂繃緊,試圖把身體從桌面上撐起來。
沒撐動。
壓在後頸上的那隻手只用了五根手指,但傳遞過來的力量讓他的頸椎有一瞬間的麻痹感。
他這輩子打過上百場官司,庭審上什麼場面都見過,但從來沒有人在調解中心把他按在桌子上。
「張天,你想幹什麼?這裡是調解中心!」
張天低下頭,跟他的視線平齊。
「你們不是喜歡逼人嗎?」
「那今天換我來。」
他的目光移向梁沁。
梁沁的臉側貼在桌面上,妝粉蹭掉了一片,露出底下蠟黃的底色。
她的眼珠子往上翻,想看張天的臉,但脖子被按著,根本看不清。
「你們可以繼續偽造證據,也可以繼續拿沈夢威脅沈希。」
張天的手指在梁沁肩膀上收了一分。
梁沁的肩胛骨傳來一陣鈍痛,她倒吸一口氣,喉嚨里擠出一聲短促的呻吟。
「陳少斌一而再再而三對她們下手,鶴鳴山莊那次,我本來還留著他的命。」
張天低喃道。
「既然你們非要把路走絕,那我就先廢掉陳少斌,再和陳家慢慢算。」
高晉川的臉貼著文件紙,紙上印著的「犯罪嫌疑人」五個字正好在他眼前。
他的身體不再掙扎了。
張天的手指傳遞過來的力量、鶴鳴山莊那份圈子裡人盡皆知的戰報、還有此刻這個人彎下腰時眼睛裡的東西。
高晉川做了十幾年律師,擅長在法庭上讀人。
他讀到了。
這不是恐嚇。
這是通知。
「至於你們兩個……」
張天的視線從梁沁移到高晉川臉上。
「明天還能不能安穩看見太陽,我不能保證。」
梁沁的腦子裡翻出了那些畫面。
酒店走廊里被打穿的一百多號人、訂婚莊園倒下的守衛、陳少斌那張帶著燙傷疤痕的臉。
她臉上最後一點血色退乾淨了。
高晉川比她清醒。
他是拿錢辦事的人。
陳家給的律師費夠高,但沒高到讓他拿命去堵一個退伍特戰兵的槍口。
何況這個人根本不按規矩來。
調解中心動手,這種事傳出去,高晉川固然丟面子。
但丟面子和丟命比起來,選擇很容易做。
張天鬆開手。
兩個人從桌面上直起身。
高晉川下意識摸了一下後頸,領口被攥出了褶皺。
他沒有整理西裝,而是轉向梁沁。
「梁女士。」
「既然對方堅決不同意條件,繼續調解意義不大。」
梁沁咬著牙,嘴裡的血腥味還沒散:「高律師,你不是說……」
高晉川直接打斷。
「我建議先簽諒解書,財產爭議分開處理。」
梁沁的眼珠在高晉川和張天之間來回打量,咬牙切齒道。
「高律師!你拿了陳家多少錢,現在跟我說簽諒解書?」
高晉川整理著領口被攥出的褶皺,沒有看梁沁。
「梁女士,我是你的訴訟代理人,不是你的保鏢。」他把那份附加條件的紙從桌面上收回來,對摺,塞進文件夾。「陳家請我來打官司,不是請我來送命。」
梁沁的下巴還隱隱作痛。
她看向張天。
張天站在原地,沒坐回去。
兩隻手垂在身側,姿態鬆弛,像剛才那一幕根本沒發生過。
但他的眼睛的威脅還在。
梁沁認識這種眼睛。
十年前她嫁進沈家的時候,沈振雄跟一個黑省的礦老闆談判。
對方帶了六個人來,最後只走了兩個。
沈振雄的眼睛跟眼前這個人不一樣,沈振雄的眼睛裡是算計,算完了才下手。
張天不算。
他的眼睛說的是:我已經決定了,剩下的只是你什麼時候倒下的問題。
梁沁的手控制不住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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