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我們之間,還欠多少?
接下來的十二天,沈希幾乎住在了工地上。
白天跑環保局、跑施工隊、跑材料供應商,一家一家談,一筆一筆對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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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辦公室,繼續處理法務文件和財務報表,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二十分鐘。
張天沒有直接介入誠海的項目運作。
但天虎安保派出的商務團隊,幫沈希梳理了西郊項目所有分包合同中的違規條款,清理掉三家虛報工程量的分包商,省下近兩千萬的冗餘支出。
第十五天,西郊新城項目停滯了四個月的三號地塊重新開工。
第二十天,首批預售款回籠。
現金流由負轉正。
危機沒有解除,但命保住了。
……
第二十三天,深夜十一點。
金海市區,天虎安保公司辦公樓。
大部分員工已經下班,走廊里只剩應急燈的微光。
二樓張天的辦公室亮著燈,他坐在桌前翻看天虎下季度的項目投標書。
手臂上山洪留下的擦傷還貼著紗布,胸口那道被沈希捶過的地方,淤青剛褪。
樓下傳來車門關閉的聲音。
前台值班的阿良看了一眼監控,拿起對講機:「老大,沈總來了。」
張天抬起頭,看了眼牆上的時鐘。
十一點零三分。
沈希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她還穿著白天去工地的那套衣服,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頭髮散下來,眼底有明顯的青黑色。
「還沒走?」她靠在門框上。
「投標書明天截止。」張天放下筆。「你怎麼過來了?」
沈希走進來,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看著張天,嘴唇動了一下。
「授信的事,我一直沒有當面跟你說。」她輕聲說道。「謝謝。」
張天靠在椅背上:「不用。合同層面的事,雙方獲利。」
沈希低下頭,手指攪著襯衫袖口。
她腦子裡閃過黑石嶺峽谷的畫面。
安全繩崩斷的那一聲脆響。張天消失在渾濁浪濤里的那幾分鐘。
那幾分鐘裡,她的世界是空的。
比銀行凍結帳戶空,比父親打電話羞辱空,比被逐出沈家空。
所有理智都沒了用。
沈希站起來。
張天以為她要走,正準備起身送。
沈希繞過辦公桌,走到他面前。
近了。
太近了。
她的手抬起來,指尖勾住張天的後頸,微微踮起腳。
嘴唇貼了上去。
張天整個人僵住。
辦公室里的空調響著,投標書的紙頁被風吹得翻了一頁。
吻只有一秒。
也許兩秒。
沈希猛然推開他,退了兩步。
臉從下巴紅到髮根,連耳垂都燙得發亮。
她別開臉,眼神到處飄,就是不看張天。
「別誤會。」她略帶緊張地說道,「只是……還你一次。」
張天愣了一拍。
然後嘴角慢慢揚起來。
他往前跟了半步,雙手插在口袋裡,微微低頭看她。
「那照這麼算,我們之間,還欠多少?」
沈希的呼吸卡住了。
耳根紅得能滴血。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跺了一下腳,轉身快步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又停了一秒。
沒回頭。
門被拉開,高跟鞋敲在走廊地面上,節奏又快又亂,像逃命。
張天站在辦公桌旁邊,聽著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下樓,推開大門,發動汽車。
引擎聲漸漸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剛才沈希靠過來的時候,碰到了紗布邊緣,傷口被牽動,隱隱發疼。
但嘴角的笑怎麼都收不回去。
……
他在窗前站了幾秒,目送尾燈消失在街角,轉身坐回工位。
投標書翻開,筆剛拿起來。
私人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金海本地區號。
張天接通。
聽筒里先傳來的是笑聲。
帶著報復快感的大笑。
「張天!」
韓天成的聲音。
張天的眼神瞬間冷下來。
「還記得韓家莊園的帳嗎?」韓天成陰惻惻地說道。「當初你攪黃我韓家婚宴,盤山公路上又讓你跑了。我韓天成這輩子沒吃過這種虧。」
背景音里傳來掙扎聲和一個女人的怒罵。
「韓天成你瘋了!放開我!」
齊紫萱的聲音。
張天的手指收緊。
韓天成把電話湊近聲源,故意讓張天聽清楚。
齊紫萱在掙扎,有東西被踢倒,然後是一聲悶響,像是被人按住。
「齊紫萱現在就在我手上。」韓天成的聲音重新貼回聽筒。「被齊家掃地出門的喪家之犬,誰來保她?當初她毀我婚約,今天我好好招待她。」
「等我玩夠了她,下一個就是你。還有你護著的沈希。誰都跑不掉。」
電話掛斷。
張天立刻回撥齊紫萱之前留的號碼。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撥通林虎。
「老大。」林虎焦急地說道,「我這邊也收到消息了。韓天成在城東半山有一座私人別墅,齊紫萱被帶進去了。別墅內部少說三四十個打手,院牆裝了監控和門禁系統,還有兩個金海本地灰道上的人坐鎮。擺明了等著我們去。」
「調多少人能圍住?」
「全部出動,至少要兩個小時集結。」
兩個小時。
張天閉了一下眼。齊紫萱落在韓天成手裡,每多一分鐘,處境就兇險一分。
「你帶隊封鎖別墅所有外圍出口。」張天拉開抽屜,取出一副戰術手套,一把摺疊戰術刀,一條備用靜力繩。「逃出來的,一個都別放。」
林虎遲疑了一下。
「老大,你要一個人進去?」
張天已經抓起外套,推開辦公室的門。
「通知阿良,十分鐘後在城東高速匝道口接應。」
他按下電梯按鈕。
「韓天成既然想算舊帳……」
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
「那就一筆清。」
城東半山,韓家私人別墅。
三米高的院牆頂部拉著鐵絲網,每隔十米一個紅外監控探頭,鏡頭緩慢擺動,覆蓋整個外圍。
院內燈火通明。
兩排射燈從草坪兩側打上去,把別墅正門照得亮如白晝。
張天蹲在別墅東側圍牆外的灌木叢里,目光鎖定頭頂監控的擺動軌跡。
左擺,右擺,回中,停頓一點三秒,再左擺。
他數了三輪,確認節奏。
監控回中的瞬間,他雙手撐牆,整個人無聲翻過牆頭,落在牆內草坪上,半蹲緩衝,鞋底沒發出半點聲響。
對講機里傳來林虎的聲音:「外圍四個出口全部封死,跑出來的一個也走不了。」
張天沒回話,單手按了一下對講機,示意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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