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敢這樣跟家裡長輩興師問罪?
沈振雄沒有動。
他看著茶几上散開的紙張,又看了沈希一眼。
然後他站起來了。
慢慢地,像平時從椅子上起身去倒茶一樣自然。
他繞過茶几,走到那疊紙前面。
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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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指抓住整疊紙的上半部分,另一隻手壓住下半部分。
紙屑漫天。
他撕得很用力,碎片從指縫間飛出來,飄落在紅木茶几上,飄落在地面的波斯毯上,飄落在沈希的鞋面上。
客廳里。
所有人看著沈振雄把最後幾張也撕碎,碎紙屑從他掌心灑下來,落了一地。
他拍了拍手。
「沈希。」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這樣跟家裡長輩興師問罪?」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看著自己的女兒。
「不過是幾筆集團往來帳目,你小題大做,拿著幾張列印紙就來質問至親。你是想逼死我們嗎?」
梁沁跟上了。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眼眶在三秒之內泛了紅。
她用手背碰了碰眼角,顫抖著發問。
「我辛辛苦苦這麼多年,拉扯你和沈夢姐妹長大,操持沈家裡外。日子過成什麼樣你又不是不知道。」
「沒想到養出來一個白眼狼。家裡不過臨時調用一筆資金周轉,你就鬧到老宅來,非要置我們於死地?」
這句話一出,幾個旁系長輩的表情變了。
變得猶豫。
他們不知道那一億五千萬的真實去向。
他們只看到一個女兒拿著帳單衝進家裡跟父親對質,而繼母在一旁抹眼淚。
「希希,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家裡人嘛,有話好好說。」
「你爸再怎麼說也是你爸,這樣鬧不好看。」
聲音此起彼伏,全是勸。
勸沈希的。
沈希站在原地。
滿地碎紙。
身後是稀里糊塗勸和的親戚,面前是剛撕完證據面不改色的父親,右邊是戲做全套的繼母。
她的手垂在身側,指尖收攏又鬆開,然後她抬起頭,平靜地說道。
「我不是要逼死誰。」
「我守護的是誠海集團。那筆錢屬於公司,不屬於你們私人。」
她看著沈振雄的眼睛。
「只要把一億五千萬全額轉回集團帳戶,過去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不向司法機關提交證據。」
聞言,梁沁的眼淚收了,她嗤笑出聲。
「轉回錢?沈希,走到今天這一步全都是你自己選的。」
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到沈希面前,朗聲質問道。
「當初你若是安分嫁給陳少斌,陳家資金源源不斷流入誠海,你哪裡需要為錢焦頭爛額?安安穩穩做你的豪門太太不好嗎?」
「偏偏你要去沾那個一無所有的張天。振雄願意把總裁位置交還給你,已經是天大的寬容。你本該感恩戴德,反倒跑回家來跟長輩算帳?」
在座的族人里,有幾個點了頭。
在他們的世界裡,女人的價值就是嫁一個好人家、換一份好資源。
沈希拒絕聯姻,選了個司機,就是大逆不道。
沈振雄看準時機。
他直起身,下巴抬起來,訓斥道。
「夠了。」
「這裡是沈家,輪不到你來教訓長輩。」
他指向大門的方向。
「你現在,立刻,從老宅滾出去。」
沈希沒動。
沈振雄的手指沒收回來。
「我給你七天。」他冷聲說道。「七天之內,擺平供應商、解決銀行抽貸,讓誠海集團恢復正常運轉。」
「七天到期,局面不能好轉,董事會直接罷免你的總裁職位。」
最後一句,沈振雄咬著牙說的。
「不光如此。你也要一併滾出沈家。不再享有沈家一切身份與權益。」
沈希站在老宅客廳正中,滿地碎紙屑冷得扎眼。
她環顧四周。
紅木圈椅上坐著的族人,有幾個低著頭不敢對視,有幾個眼神閃爍往旁邊瞟,還有幾個乾脆端起茶杯擋住半張臉。
這些人,訂婚宴那天全在場。
陳少斌當眾把雪茄烙在她肩膀上,她疼得渾身顫抖,這些人端著酒杯站在三米外看熱鬧。
有人說「陳家少爺脾氣大了點」,有人說「希希還是要學著哄人」,沒有一個人走過來。
那個烙印到現在還在。
右肩的皮膚結了痂,脫了一層又一層,底下新長出來的肉是粉紅色的,摸上去麻木,像塊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沈希的眼眶一熱。
她忍了很多年。
從母親去世那天開始忍。
忍著繼母進門,忍著父親冷漠,忍著被當成聯姻籌碼推給陳少斌,忍著訂婚宴上的羞辱,忍著所有人把她當工具。
今天,忍不住了。
淚水順著臉頰滑下來。
一滴、兩滴,砸在藏青色西裝外套上,暈開一片深色。
沈希冷笑一聲,質問道。
「這麼多年,在你們眼裡,我從來不是沈家的女兒。」
「我只是一件可以交易的工具!需要聯姻換取利益,就把我推給陳少斌;需要有人背鍋,就把掏空公司的爛攤子全部丟給我!」
客廳里有人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嘴張開又合上。
沈希沒給任何人插話的機會。
「當初陳少斌百般折辱我,把雪茄烙印燙在我身上……」
她抬起右手,隔著西裝外套按住肩膀那塊疤。
「你們所有人視而不見!一心只想拿我去平息陳家怒火,漠視我的生死!」
她的手指收攏,把西裝布料攥成一團。
「為了錢財利益,親情在你們心中一文不值!」
有幾個旁系長輩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有人咳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角落裡,沈夢攥著裙擺,眼淚往下掉。
她想走過去,想站到姐姐身邊,但腳像釘在地上。
梁沁坐在椅子上,嘴角勾起一個很淺的笑容。
等的就是這一刻。
沈希越是情緒失控,越顯得她不堪大用。
沈振雄的臉鐵青。
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被人當眾揭短。
尤其是被自己女兒。
「夠了!」
「既然你把沈家看得如此不堪,那我們也不必講什麼親情!」
他逼近了兩步,居高臨下看著沈希。
「從現在開始,立刻停止繳納你親生母親墓園全部管理費。」
沈希的瞳孔收縮了。
沈振雄看見了,但他不在乎,他冷笑道。
「四十八小時之內,你母親的棺槨遷出沈家祖墳!」
這句話直接捅進沈希的心窩。
母親去世後葬在沈家祖墳,墓園管理費、每年的祭掃,全是沈振雄名下帳戶支付。
這是他手裡最後的籌碼。
每次沈希有反抗的苗頭,他就拿這個壓。
屢試不爽。
沈振雄看著沈希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心裡那股憋屈總算散了些。
「另外,沈家名下所有給你居住使用的房產,全部收回。四十八小時之內,必須全部搬出去!」
梁沁端起花茶,抿了一口,眼神從杯沿上方掃過去。
等著看沈希跪下求饒。
沈希站著沒動。
淚水還在流。
但她抬起手,用力抹掉臉上的水痕。
手背蹭過眼角,皮膚被摩擦得泛紅。
她抬起頭。
脊背挺直。
「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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