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沈振雄就沒打算讓她翻身
電話那頭只有陳少斌粗重的呼吸聲。
陳少斌坐在病床上，顴骨上的烙印隔著紗布還在跳著疼。
但這不是最疼的地方。
最疼的地方在腰腹以下。
旅店走廊里張天那一膝，落點精確到殘忍。
醫生查完之後措辭很委婉，但眼神里的東西騙不了人。
這件事，整個陳家沒人敢提。
護工換藥的時候眼神都不敢往下瞄。
陳少斌自己也不提。
他把這個詞從所有人的嘴巴里提前刪掉了。
現在，它被一個電話里的人，輕飄飄扔了過來。
「張天！！！」
陳少斌的怒吼幾乎要把手機震碎。
「你別以為林家護著你，我就拿你沒辦法！」
「總有一天，你會落在我手裡！到那個時候……」
「很可惜，你永遠等不到那一天。」
張天冷笑一聲。
然後，電話掛斷了。
……
同一天。
誠海集團總部。
董事會會議室，橢圓形長桌，十二把椅子坐了九個人。
沈振雄坐在主位，西裝換了新的，領帶系得板正，昨晚在旅店走廊里被嚇得腿軟的狼狽已經被處理得乾乾淨淨。
梁沁坐在他右手邊，翻著一份文件。
議題只有一個。
「經董事會研究決定，即日起恢復沈希誠海集團總裁職務，歸還全部經營權限。」
秘書宣讀完決議的時候，在座的幾個沈家親屬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種眼神不難讀。
幸災樂禍。
沈振雄簽完字，放下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臉上帶著篤定地笑容，像一個剛把絆馬索拉好的獵人在等獵物跑過來。
……
下午四點。
沈希推開總裁辦公室的門。
空調沒開，窗簾拉著，空氣里有一股悶了很久的味道。
桌面上堆著三摞文件，最高那摞快到檯燈罩了。
她坐下來。
先翻的是財務報表。
越翻越慢。
誠海集團核心帳戶的餘額，定格在一個讓她手指停頓了三秒的數字上。
四百一十二萬。
一個月前，這個帳戶里躺著一億五千萬流動資金。
她翻到後面的資金流水。
分批轉出，每筆金額都卡在內部審批權限的臨界值以下，時間跨度二十三天。
沈希合上文件夾。
第二摞。
一份項目移交函。
標的物：西郊新城綜合開發項目。
她認識這個項目。
金海地產圈裡出了名的爛尾坑。
前三任接盤方全折進去了，最後一任直接申請了個人破產。
土地糾紛、環保罰單、工程欠款三座大山壓著，誰碰誰死。
現在，這個項目悄無聲息地掛在了誠海名下。
移交時間是五天前。
簽字人還是沈振雄。
沈希把文件放下，閉了一秒眼睛。
還來不及細想。
門外傳來嘈雜的人聲。
她還沒來得及站起來，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秘書擋在門口，臉漲得通紅，身後是一群人往裡擠。
十幾個供應商代表湧進來。
「誠海欠債不還！」
「九千萬違約款！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秘書在後面急得嗓子冒煙：「沈總，我攔不住……」
沈希看著桌上那沓合同，又看了一眼湧進來的人群。
供應商老闆站在最前面，四十出頭，臉膛黑紅，手裡攥著一沓合同。
「沈總！」
他衝過來，把合同往地上一摔。
「誠海拖欠我們貨款半年！說好的結算日期一拖再拖！現在又說要重新審核！」
「我們這些小公司，等不起了！」
周圍幾個供應商跟著附和。
「對！要麼今天把錢結清，要麼誠海關門！」
「我們也是有家有口的，不能被你們誠海拖死！」
沈希彎腰，把散落的合同一張張撿起來。
旁邊一個沈家旁系堂弟站在柱子後面，低聲譏諷。
「不是挺有本事嗎？現在怎麼不去找那個司機？」
沈希沒理他。
她站直身子，臉色蒼白，卻沒有低頭。
「誠海還沒倒。」
她看著那些供應商，一字一句道。
「只要我沈希還坐在這個位置上一天，它就不會敗在我手裡。」
「錢，我會還，但不是現在。」
「給我一周時間。」
供應商老闆冷笑一聲。
「一周？沈總，您這話我們聽了半年了！」
他轉身，朝身後幾十個人揮手。
「走！明天直接去法院起訴！」
人群散了。
只剩沈希一個人站著。
地上還散著幾張合同。
她撿起來，慢慢走回辦工桌。
……
接下來整整一天，沈希不斷打電話。
過去那些圍在誠海身邊的合作方，一個個避之不及。
有人直接掛斷。
有人客氣兩句，然後說「我們也有難處」。
甚至有人明確表示：「陳家已經放話，誰幫誠海，就是和陳家作對。」
最後一通電話掛斷。
空蕩蕩的總裁辦公室里只剩沈希一個人。
她拿起手機。
屏幕停在張天的號碼上。
指尖懸了很久。
她知道，只要這通電話撥出去，以張天的性格，一定會來。
可最終，她還是按滅了屏幕。
六十天之約剛剛開始。
張天正在為了填平兩人之間那道鴻溝拼命。
她不能每一次走到絕境，都等著他來救。
「沈希。」
她看著玻璃倒影中的自己。
「你也得站起來。」
……
這一夜，她沒有回家。
沈希重新打開集團所有財務資料，把近兩個月合同、流水一份份攤開。
咖啡續了三杯。
檯燈亮了一整夜。
她終於發現異常。
一個月前，一億五千萬被拆成十三筆轉出。
收款公司的背景異常簡單，幾乎全是新註冊的皮包公司。
更巧的是，資金剛剛轉空，「西郊新城」的風險合同就被強行塞到了誠海主體名下。
沈希拿起紅筆，把所有異常位置一一圈出。
簽字人。
審批流程。
時間節點。
全部指向同一個人財務總監王天成。
而王天成，是沈振雄的心腹。
沈希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腦子裡閃過旅店走廊里那一幕。
沈振雄推她出門的那一掌。
梁沁和沈夢被鎖在門裡。
以及今天董事會上，沈振雄那副「疲憊父親」的表演。
她終於明白了。
從一開始，沈振雄就沒打算讓她翻身。
歸還權力，只是把一個爛攤子扔給她。
等她撐不住，沈家的人就會名正言順地把她踢出局。
到那時候，誠海破產的鍋，也會全扣在她頭上。
沈希閉了一下眼睛。
胸口那股憋了很久的氣，終於散開了。
「既然你們要玩。」
她睜開眼睛，冷笑了一聲。
「那就玩到底。」
沈希拿起座機，按下內線。
「讓王天成，立刻到總裁辦公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