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林昭雪沒回頭,甚至沒有給陳少斌一個側臉。
宋玉玲僵在原地,右手還保持著伸出去想要握手的姿勢,臉色從紅漲到煞白,再到灰敗。
她身側那個背相機的記者下意識後退了兩步,跟她拉開距離。
消息靈通的人,向來最懂什麼叫見風使舵。
而沈希站在張天身後兩步遠的地方,望著這一切,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認識張天到現在。
這個男人每天準時出現在車庫,開車平穩,話少,不抽菸,不遲到。
偶爾她在后座處理文件到深夜,他就安安靜靜等著,從不催促。
她以為他就是一個司機。
一個沒有背景的司機。
哪怕昨天在出租屋裡,看到那疊成豆腐塊的被子和軍營般的擺設,她也只是起了一點疑心,很快就被家族的事壓了下去。
可此刻,京城林家的大小姐站在他面前,躬身行禮,聲音裡帶著執念。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張天沒有說話。
他看著面前躬身的林昭雪,臉上沒有半分揚眉吐氣的快意。
腦海里有畫面閃過。
夜色、槍火、濃煙,一個被綁在鐵椅上的女人滿臉血污,嘴裡塞著破布,眼睛裡全是恐懼。
他踹開鐵門的時候,第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肩胛骨穿過去,第二顆打進了他的左臂。
他把她背出來的時候,身上中了三槍。
那是五年前。
任務結束後,他被革除一切身份,從所有記錄里抹掉,像一個從未存在過的人。
他以為這輩子不會再有人找到他。
張天下意識往後撤了半步,側身避開這個半躬禮,眉頭擰起來。
「昭雪,不必如此。」
張天冷靜地回答。
林昭雪直起身,眼眶紅著。
她身後的秘書。
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女人,面無表情地站在原處,手裡捧著文件,還有配套的公章盒和授權印鑑,擺出一副隨時走流程的架勢。
「天哥。」林昭雪從秘書手裡拿過文件,雙手將文件往前遞了一下,「這是林家核心產業全權授權書。涵蓋京津冀十一個商業綜合體、長三角六個港口物流園區、以及珠三角三家上市公司的表決權委託。」
「五年前你捨命救我,中了三槍,昏迷了十一天。」她的目光只看著張天一個人,「你的命,我記了五年。於我而言,你是此生唯一的信仰與摯愛。」
「林家所有資源,盡數歸你調度。」
議論聲四起。
「十一個商業綜合體?六個港口?」前排一個禿頂的地產商臉上全是震驚,「這他媽是把半個林家交出去了?」
「不止。」他旁邊那個消息靈活的投行老總咽了下唾沫,「三家上市公司的表決權委託,那是控股級別的操盤權。整個金海所有企業加起來,不夠人家一個零頭。」
媒體記者的快門聲連成一片。
陳少斌癱在蛋糕廢墟里,嘴巴一張一合,發不出聲。
他引以為傲的陳家,放在林家面前算什麼?
連給人當門房的資格都夠嗆。
他花了三年時間才請來林昭雪站台,以為攀上了通天的梯子。
結果梯子的主人,管張天叫天哥。
陳少斌的腦子一片空白,一口血腥味湧上喉頭,整個人往後一仰,徹底躺平在奶油堆里。
張天垂眼看著那份授權文件,沒有伸手。
他沉默了一會兒。
「昭雪,當年救你,是軍人的職責。不是交易,不能拿來換。」
「這份東西,你收回去。」
林昭雪抿了抿嘴唇,像是早就料到他會拒絕,卻還是被這句話堵得鼻子發酸。
「可我……」
「收回去。」
重複了一遍,話里多了一層不容商量。
林昭雪低下頭,睫毛顫了顫,最終把文件遞迴身後秘書手中。
她沒哭。
只是深深看了張天一眼,那眼神里揉著五年的找尋、重逢的慶幸、被拒絕的酸澀,複雜到連她自己都拆不清。
「好。」她點了點頭,「但林家的立場不變,誰動你,等於動林家。這句話,今天在場所有人都聽清楚了。」
最後這句不是對張天說的。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全場,在沈振雄臉上停了一秒,在陳少斌身上停了一秒。
那兩秒足夠了。
沈振雄手心全是冷汗。
剛才他下令「廢掉張天」的畫面還在所有人的記憶里熱乎著,廢林家的人?
他沈振雄有幾顆腦袋?
梁沁的手在抖。
訂婚宴開始前她還拿一張支票侮辱張天,現在那張支票的畫面在腦子裡反覆回放,每回放一次,後脊樑就涼一截。
沈振興把腦袋縮進肩膀里,眼神躲閃,恨不得把自己那句「他敢露面就別想活著走出去」從腦子裡丟掉。
高台側邊。
沈希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她把眼前這一幕從頭到尾看得清清楚楚。
林昭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雙手遞出授權時的鄭重。
那是一種沒有任何雜質的交付。
不計較值不值,不衡量虧不虧,就是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捧到你面前。
反觀自己。
出租屋裡,她脫掉衣服說「來吧,當是報恩」,把他當討債的。
沈家老宅,她撕碎合同,罵他癩蛤蟆、下等人,把他當棄子。
十分鐘前,她扇了他一耳光,歇斯底里喊滾,把他當累贅。
每一次,她都在用身份和財富丈量這個人。
而這個人剛剛拒絕了半個林家的商業版圖,理由只有一句:不是交易,不能拿來換。
沈希的指甲刺進掌心,掌心裡還有昨天掐破的傷口,新痛疊著舊痛,鑽心地疼。
她鼻子一酸,咬住下唇,把淚逼回去。
不是心疼自己。
是後悔。
後悔從頭到尾,她沒有真正看懂張天。
她知道張天如今有林家撐腰,完全可以轉身離開,不必再踏進她這灘爛泥。
她甚至覺得他應該走。
因為她配不上別人的真心。
陳少斌終於不笑了。
那副癲狂到扭曲的笑容一點一點從臉上褪去。
他躺在奶油廢墟里,胸口斷裂的肋骨每跳動一下都在提醒他剛才的恥辱,但他的眼睛已經恢復了清明。
不是認命。
是在算帳。
他的視線從林昭雪身後那六名黑衣護衛身上一個個掃過去,最後落回張天。
林家。
京城林家。
陳家的根基扎在金海,吃的是本地的資源、本地的關係、本地的保護傘。
跟林家正面衝突,等於拿雞蛋撞城牆,連響都響不了一聲。
今天這個場子,明面上,他贏不了了。
但不代表暗地裡,他會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