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總故意罵你！她在保你的命！
張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所有到嘴邊的話全部咽了回去。
兩個保鏢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張天的胳膊往外推。
張天沒有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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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任由那兩個保鏢推搡著，一步一步朝門口退去。
經過沈希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秒。
沒有看她。
然後繼續走。
大門在身後重重合上，隔絕了客廳里所有的聲音。
晚風灌進來，吹得張天的衣角獵獵作響。
他站在沈家老宅門口的石階上，抬頭看了一眼天，苦笑了一下。
心裡那股憋屈根本無處釋放。
金海的夜空看不見星星，只有遠處商務樓的燈光，把半邊雲層映成渾濁的橘紅色。
張天低下頭。
他分不清剛才沈希那番話，有幾分真，幾分假。
或許都是真的。
他確實只是個司機。
一個被部隊除名、身無長物的前特種兵。
在沈家這種地方，他連落座的資格都沒有。
張天苦笑了一下，把領口的扣子鬆開，邁步走下石階。
身後沒有人追出來。
也不會有人追出來。
他一個人走在空曠的街道上，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貼在地面上。
……
客廳里，張天離開後，沈希垂下了一直指著門口的手。
手指在抖。
她低著頭，誰也看不見她的表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剛才每說一個字，心口就像被鈍刀割了一下。
「行了。」沈振雄重新坐回太師椅，平靜了一地啊，「人趕走了，陳家那邊還得你去認錯。明天一早，你親自去陳家登門道歉，婚約照舊，不許再出任何么蛾子。」
沈希沒有應聲。
梁沁適時開口，溫柔得體地安撫：「希希啊，你爸也是為了你好。陳家那邊，繼母幫你打個前站，你別太有壓力。」
沈希終於抬起頭，平靜地說道。
「我知道了。」
她轉身往樓上走，背影僵硬。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她才靠著門板慢慢滑坐下來，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背。
沒有發出聲音。
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膝蓋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城北往南三條街，有條不起眼的巷子，巷口支著幾張摺疊桌，油煙從鐵皮棚里翻湧出來，烤串的焦香混著廉價啤酒的味道，瀰漫在整條街上。
張天坐在最角落的塑料凳上，面前擺了六瓶綠棒子，已經空了四個。
他沒吃東西，就是喝。
一口一口，灌得急，像在澆什麼東西。
隔壁桌几個光膀子的中年男人劃著名拳，吵得震天響。
攤主在鐵板上翻著魷魚，油星子濺出來，滋滋作響。
張天什麼都聽不見。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沈家客廳的那一幕。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窮酸底層，給我沈希提鞋都不配。」
「再敢糾纏，我親自讓人廢了你。」
他仰頭把第五瓶灌了大半，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浸濕了領口。
五年前，他單槍匹馬潛入恐怖組織營地，七進七出，救下十一名人質。
那時候，子彈擦著太陽穴飛過去，他眼睛都沒眨一下。
現在被一個女人罵了幾句，反倒坐在路邊攤喝悶酒。
張天覺得自己挺沒出息的。
但他就是想不通。
出租屋裡，她說「謝謝你」，眼睛裡分明有溫度。
沈家大廳，同一個人，同一張嘴，怎麼就變成了那副模樣？
他掏出手機，翻到沈希的號碼，盯了幾秒，又鎖了屏。
打過去說什麼？
人家連勞務合同都當面撕了。
第六瓶剛擰開，一輛黑色越野車在巷口剎住，輪胎在地面拖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車門推開，一個身高一米九、肩寬背厚的黑臉漢子跳下來，三步並兩步衝到攤前，目光在幾張桌子間掃了一圈，最後死死鎖在角落。
「操！還真是你！」
黑臉漢子嗓門大得整條巷子都在震，大排檔划拳的幾個中年人齊刷刷扭過頭。
張天抬眼，酒意中辨認了兩秒。
「林虎？」
林虎，三十二歲，前國際反恐特戰隊突擊手，張天帶過的兵。
當年在邊境叢林被伏擊，是張天一個人扛著他跑了十四公里，從死人堆里把他拖出來的。
退伍後在金海開了家安保公司，手底下管著兩百多號人。
「老大！」林虎一屁股坐下來，他盯著桌上的空瓶子，又看看張天通紅的眼睛，眉頭擰成疙瘩，「你怎麼混成這樣了？」
張天沒回答，把第六瓶推過去。
林虎沒接，而是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到底出什麼事了？」
張天沉默了十幾秒，最終從昨晚酒店說起，一直說到今天在沈家被趕出來，中間沒有任何修飾。
林虎越聽臉色越難看。
等張天說到沈希當眾撕合同、指著他鼻尖罵「下等人」那段的時候，林虎猛然一拍桌子，把旁邊攤主嚇了一跳。
「老大！你怎麼還想不明白！」
張天皺眉。
林虎壓低嗓門，身子前傾，急促地說道：「沈總那是故意罵你！她在保你的命！」
張天手裡的酒瓶頓住。
「你想啊，沈家那幫人鐵了心要把你交給陳家當替罪羊。挑斷手腳、打斷骨頭，那老東西原話怎麼說的？送到陳少斌手上處置！」
林虎豎起手指頭，一根一根掰著：「她要是不當眾撕毀合同，不把你罵得一文不值，不把所有關係斬斷，今晚沈家保鏢就會直接把你扣下，五花大綁送進陳家！」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趕你走，是演給沈家那幫老東西看的！讓他們覺得你就是個上不了台面的蠢貨，不值得殺，不值得追，她是在給你留一條活路！」
張天眉頭緊鎖，下意識搖頭：「可是那些話，說得太狠了……」
他下意識反駁，沈家客廳的碎片一幕幕重新在腦海回放。
沈希發抖的指尖、那道藏滿警告的眼神，那些當時被怒火掩蓋掉的細節，一點點拼接浮現。
方才心裡那層迷霧，緩緩散開。
一股濃烈的愧疚猛然湧上張天心頭。
他方才只感受到羞辱，竟沒能第一時間讀懂她的苦心。
沈希是拿自己的尊嚴做盾牌，換他一條生路。
「還有。」林虎的聲音把他拉回來，「我剛得到消息，明天，就是沈希跟陳少斌的訂婚宴。」
張天猛然抬頭。
林虎從手機里調出一條信息，遞到張天面前：「金海大酒店，商界名流全到場，媒體全程直播。但這婚約根本不是重點。陳家對外放了話，要在訂婚宴上公開羞辱沈希，借著婚約把誠海集團的控股權拿到手，說白了，這就是一場吞併。」
「還有那個宋玉玲。」林虎冷笑一聲，「這女人也沒閒著，打算在訂婚宴上當眾揭發沈希昨晚的事，把沈希名聲徹底搞臭，然後自己上位，取而代之。」
一瞬間。
沈家老宅里，沈希瞪過來那一眼的深意。
出租屋內，她滿身瘀傷坐在床沿，穿著他那件寬大的白T恤。
電話里沈振雄的聲音：「你那死去的親媽，就直接從沈家祖墳遷出去。」
所有畫面在張天腦子裡串成了一條線。
她從來沒有選擇。
從昨晚被下藥，到酒店被陳少斌施暴，到沈家被當成籌碼，再到明天被推上訂婚宴的屠宰台。
她一個人扛著所有，甚至連唯一來救她的人，都要親手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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