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在你眼裡,我張天就這麼卑劣?
沈希閉著眼,臉上是一種赴死般的決絕。
仿佛只要完成這件事,兩人之間所有的虧欠、糾葛、牽扯,就能一刀兩斷。
張天瞳孔驟縮。
下一秒,他猛然別過頭,一把抓起床上的T恤,直接甩回了沈希身上。
「穿上!」
兩個字,像軍令。
沈希猝不及防,整個人僵在原地。
張天背對著她,胸腔在起伏,每個字都在克制怒氣:「沈總,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沈希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昨晚的事,雙方都有責任,我從沒想過賴掉。」張天停頓一下,「我回去救你,是因為看到那段視頻,任何一個正常人都不可能坐視不理。陳少斌那種畜生對你施暴,我看不下去,就這麼簡單。」
他轉過身,直視沈希的眼睛。
「不是為了換你的身體。」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張天的語氣反而平靜下來,但那份平靜比憤怒更重。
「在你眼裡,我張天就這麼卑劣?就只會趁人之危?」
沈希渾身一顫。
她低下頭,看著被扔回身上的T恤,忽然覺得自己剛才的舉動荒唐到了極點。
羞恥、難堪、屈辱,各種情緒一齊湧上來,燒得她整張臉通紅。
事發至今,她的腦子裡一直都亂糟糟的。
自己被宋玉玲下藥,才釀成昨夜的荒唐。
可在這個豪門世界裡,恩情與虧欠,好像只有錢和身體兩種償還方式。
錢他不要,那自己便只剩下這一具軀體,只要把這最後籌碼拿出來,兩不相欠,從此再也不要有半分糾纏。
她明明已經放下了所有尊嚴,做好了最壞的準備,以為這樣就能幹淨利落地了結一切。
結果換來的,是對方的怒斥和拒絕。
沈希慌忙把T恤重新套上,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縮在床角,眼眶泛紅卻死撐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張天嘆了口氣,正想說點什麼緩和一下氣氛。
但沈希比他先開了口。
「不要身體?」
她冷聲問道。
張天抬頭,對上的是一雙重新蒙上猜忌的眼睛。
沈希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住床頭的牆壁,下巴微抬,「那你想要什麼?」
「……什麼?」
「錢你不要,人你也不要。張天,你圖什麼?」
「是想拿救命之恩,拿昨夜的事情道德綁架我?想要沈家的股份?誠海集團的職位?」
沈希冷笑了一聲,那笑容里全是諷刺。
「還是說,你想要我沈希這個人,借我一步登天?」
張天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只是覺得,拿別人的身體當交易籌碼這種事,他做不出來。
可在沈希的邏輯里,這種無私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
不要錢、不要人,那一定是想要更大的東西。
這就是她從小到大的世界。
圍繞在沈家大小姐身邊的男人,從來沒有例外。
每一個人靠近她,都帶著目的。
張天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一下。
他是真覺得荒誕。
就因為她一直都活在算計交換之中,就要把他也想成這個樣子?
「沈總,你活得可真累。」
就這一句。
沈希愣了。
張天沒再解釋,轉身走了出去,「你傷口還沒處理完,等我弄好,送你回去。」
房間裡只剩沈希一個人。
她抱著雙臂,盯著張天離去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活得可真累。
區區幾個字,卻準確地扎進了她盔甲的縫隙里。
她確實很累。
但她沒資格喊累。
……
沉默沒能持續太久。
刺耳的手機鈴聲驟然炸響。
沈希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瞬間白了。
沈振雄,她父親。
她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頭的咆哮聲已經隔著聽筒炸開,連門外的張天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希!你幹的好事!」
沈振雄吼道:「陳少斌被人打了,陳家已經向我們沈家全面施壓!今天早上開盤到現在,股價跌了八個點!三家合作商發函終止合作,剩下的也在觀望!你告訴我,這事怎麼收場?」
沈希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但儘可能讓自己鎮定下來:「爸,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昨晚宋玉玲在我酒里下了藥,陳少斌闖進房間要對我……」
「我不想聽這些!」
沈振雄一聲暴喝,直接打斷了她所有的辯解。
「我不管你昨晚發生了什麼,也不管是誰的錯!陳家已經放話了,三天之內沈家不給交代,就讓誠海集團在金海徹底消失!」
沈希咬緊牙關:」爸,我才是受害者……」
「受害者?」電話那頭冷笑一聲,「你要是沒做虧心事,陳少斌吃飽了撐的來找你麻煩?行,就算你說的都是真的,那又怎樣?你是沈家長女,你的婚事關係到整個家族的存亡,你有資格談委屈嗎?」
沈希攥著手機,一句反駁都說不出。
沈振雄頓了頓,聲音忽然沉下去,透著一股陰冷:「我最後說一次,立刻回沈家老宅。你要是敢不回來認錯……」
」你那死去的親媽,就直接從沈家祖墳遷出去。」
沈希整個人被徹骨的冷淹沒。
手機從耳邊滑落,砸在床上彈了一下。
那頭還在說著什麼,但她已經聽不見了。
媽媽。
那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軟肋。
當年母親病逝後,繼母梁沁進門,沈振雄甚至提議過把亡妻的墳遷走。
是沈希跪在祠堂整整一夜,才保住了母親在沈家祖墳的位置。
這麼多年,她忍受繼母的算計、大伯的壓榨、父親的冷漠,從未想過反抗。
因為只要她還是沈家的女兒,母親就還能安眠在那片山頭上。
這是她最後的底線。
而現在,有人拿刀架在了這條底線上。
張天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沈希。
坐在床沿,雙手垂在身側,臉上沒有淚水,也沒有表情。
那種空洞,比哭還讓人難受。
「我都聽到了。」張天沒有繞彎子,直接開口,「我跟你一起回去。」
沈希抬起頭,目光渙散地看了他一眼,隨即搖頭。
「跟你沒關係,你別摻和。」
她站起身,開始找自己的鞋,動作機械,像在交代後事:「陳少斌的事,是我沈家和陳家之間的恩怨。你已經不是誠海的員工了,沒必要趟這趟渾水。」
「打陳少斌的人是我。」張天擋在門口,「這個禍是因我而起,我不能讓你一個人扛。」
」你扛得住嗎?」沈希猛然抬頭,「你知道陳家是什麼體量?你一個人扛得住整個陳家的報復?張天,你清醒一點!」
張天沒動。
沈希急了,上前想要推開他,但那具身體像一堵牆,紋絲不動。
「讓開!」
「不讓。」
「張天!」
「你可以開除我,可以罵我,但你攔不住我。」張天低頭看著她,平靜地說道,「我這個人有個毛病,欠了的帳不還清,晚上睡不著覺。」
沈希怔怔地看著他,胸口堵得厲害。
她想說很多話。
「你憑什麼、你算什麼、你不要命了」,可一句都說不出口。
因為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種話。
沈家的人只會說:「你是沈家長女,你應該犧牲。」
陳少斌只會說:「你是我的東西,你必須服從。」
只有眼前這個被她開除的司機說:「禍是因我而起,我不讓你一個人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