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救小男孩
陳央心裡默默嘆息這個世道的悲慘，和蕭宴禮對視一眼，默默低頭乾飯。
不過聽到了這些事，陳央也沒啥胃口，最後吃了幾塊鍋包肉和餃子就吃不下了。
兩人吃完離開了國營飯店，推上自行車往供銷社的方向跑去。
在經過一個巷子口的時候，一道人影從裡面沖了出來，身後還追著幾個十三四歲的小男孩，嘴裡罵著難聽的話。
最前面的小男孩一時沒注意，直接撞到了他們的自行車上，好在蕭宴禮及時撐地穩住，不然陳央可能就要摔下來了。
陳央剛想開口提醒這孩子走路注意，一抬頭，瞳孔微縮。
這可是天寒地凍的大冬天，現在室外溫度已經零下了。
可眼前這個小男孩身上穿的是已經沒什麼保暖效果的舊棉襖。
下身更是可憐，打著補丁的單褲，也看不出裡面有沒有穿其他的褲子，露出來一大截的腳踝凍得發紫。
腳上雖然是一雙保暖鞋，可大拇指都露在外面，看著那鞋底也是要掉不掉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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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從地上爬起來，瑟瑟發抖，也不知道是害怕的還是凍著了。
陳央對上小男孩的那雙眼眸，從裡面看到了無盡的蒼涼和恨意。
蕭宴禮先陳央一步將小男孩護在了身後，面色冷沉地看著朝這邊跑來的幾個少年。
「你們這是幹什麼？」
那幾個少年眼珠子亂轉，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勸你們少管閒事，他就是個臭老九，我們要打倒臭老九，趕緊給我們讓開。」
其中一個看著年紀最大的半大少年面目猙獰地威脅道。
陳央看了看站在他們身後瑟瑟發抖的小男孩，再看看眼前這些個被錯誤思想荼毒之深的少年，心裡升起一股無力感。
幾年文革，早就把很多人的思想都扭曲了，這些人激進，暴力，就像是加入了某個邪教似的。
「他一個小孩子，怎麼就是臭老九了，如果是，割委會的人怎麼不把他帶走進行思想教育？」
蕭宴禮此時開了口，直戳問題關鍵。
再加上他身上隱隱爆發的氣勢，那些半大少年本就是狐假虎威，打著紅衛兵的名義幹著打砸搶掠的事，現在被蕭宴禮這麼一問，一個個都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
「他爺爺是臭老九，他也是壞分子。」
「是嗎？那為什麼割委會的人沒把他帶走，你們是覺得割委會的領導們沒辦好事？」
直接給這幫小屁孩扣上一頂大帽子，他們不是整天借著割委會耀武揚威嗎？那蕭宴禮就借力打力。
這麼一頂大帽子扣下來，那幾個半大小伙頓時嚇得腿都打哆嗦了，一個個往後退著說道。
「不管我們的事，我們都是聽張耀祖的話，是他和田浩有仇。」
陳央和蕭宴禮一聽這個名字，立馬就猜到了這個小男孩的身份，之前也只是聽飯店那些食客們說，現在一看，真的是非常慘。
那幾個人頓時如鳥獸散，一個個跑開了。
田浩努力不讓自己發抖，可這天實在是太冷，他已經一天一夜沒吃飯了，又累又餓又冷。
「謝……謝謝兩位。」
田浩努力不讓自己哆嗦，可說話的時候還是冷到打板子。
蕭宴禮也顧不上自己冷不冷，將身上的軍大衣脫了披在了田浩的身上。
「你住哪兒，我們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感謝謝謝哥哥姐姐的救命之恩，我，我是臭老九的後代，你們和我走得太近會倒霉的。」
田浩往後退了兩步，想要把身上的軍大衣脫下，可真的好暖和，那就讓他再披一會兒，一會兒他就還給前面的軍人哥哥。
「趕緊帶路，那些人可沒走遠，我們現在離開，那些人立馬就會找上你。」
蕭宴禮也沒說假話，他可是軍人，那幾個半大孩子正躲在角落偷窺著，那些眼神根本逃不過他的眼睛。
田浩身子又是一顫，那是發自靈魂的害怕。
「我，我現在住在鎮西頭的破廟裡，我，我今天是想回來看看能不能拿些東西離開，沒想到他們一直守在我家門口。」
「走吧，先去那破廟看看。」
蕭宴禮蹙眉說道。
出了這事，兩人都不是冷血的人，如果今天他們不管這事，眼前這小男孩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
二十多分鐘後，三人來到了這個破廟。
早幾年這裡就被打砸了，裡面的和尚不是被抓走就是逃走了。
院牆坍塌，廟裡的主殿也被推了，只留下斷壁殘垣和漏風的屋頂。
三人穿過主殿，來到後面，這裡應該是以前廟裡和尚們居住的地方，雖然也是四處漏風，但比前面主殿要好上很多，居然還盤了炕。
田浩帶著兩人來到其中一間保存最好的房間，說是保存最好，也只是這間房間的屋頂算是完整，但窗戶是漏風的，門也是空的。
在房間一角，那裡鋪著厚厚的稻草，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包裹。
田浩侷促地站在一旁。
「家裡東西都被沒收了，我只帶走了這些。」
陳央看著一陣心酸。
這兩天雖然雪停了，可化雪的時候，才是最冷的。
就這麼點乾草鋪著，上面只有一床又髒又薄的被子，田浩昨晚沒直接凍死已經算他命大了。
「往後你就打算一直住在這嗎？」
這還不是冬天最冷的時候，等過了十二月，溫度一天一天地降，到時候田浩還能熬住。
田浩耷拉著腦袋，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這裡已經是他能找到的唯一能擋風的地方了。
陳央一時也沉默了，她有心想幫，可她自己還要依靠蕭宴禮，也怕和田浩過多牽扯會影響到蕭宴禮。
「你現在這兒待著，我們去去就來。」
蕭宴禮說完，便拉著陳央離開了這處破廟。
直到上了自行車，陳央才想起問蕭宴禮。
「宴禮，你有什麼打算？」
「如今這情況，他那爺爺短時間是回不來了，原先的住處暫時也不能回去，倒不如讓他繼續在這破廟待著。我們一會兒給他準備些生活物資和吃食，再去廢品站給他找些破木板，先把那地方修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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