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許霧,我想做

  她什麼時候說過這話了。

  而且,他怎麼滿腦子都是這些事。

  「……唔。」

  可男人沒給她說話的機會。

  所有的話盡數被吞沒在這個吻里。

  ……

  夜色浸滿房間,身側的人呼吸勻淨綿長,傅荊年陷在夢裡,又跌回了多年前那片燥熱荒蕪的異國叢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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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里瀰漫著塵土、硝煙和血腥的味道。

  耳邊是遠處零星的槍響,濕熱的藤蔓纏在腳踝,刺葉劃得皮膚生疼。

  「荊年,快跟上。」

  他定定地看著面前的商宏。

  男人約莫四十多歲,是常年在野外執行任務磨礪出來的模樣,輪廓方正硬朗,膚色是飽經日曬的蜜色,額角已經悄悄爬上幾道淺淺的紋路。

  他的眉骨很高,一雙眼睛亮而坦蕩,笑起來的時候眼尾會壓下去一點,自帶一種可靠溫厚的氣場。

  短茬黑髮里零星摻了幾根不易察覺的銀絲,迷彩服襯得肩背寬闊結實,沒有大腹便便的臃腫,渾身是軍人利落沉穩的質感,面色柔和,還是記憶里熟悉的樣子。

  跟商時也很像。

  商宏看他,唇角勾了勾,低聲打趣,「怎麼?嚇傻了?你放心,商哥肯定帶你出去,我不會讓你死在這地。」

  砰!

  耳邊,是子彈呼嘯而來的聲音。

  傅荊年看著眼前的環境。

  是那次任務突發變故,情報出錯,他們落入了埋伏圈的那次。

  也是,商宏死的那天。

  砰。

  傅荊年的肩頭被子彈打中,即使在夢裡,依舊還是能感覺到傷口在火辣辣地疼,失血讓他視線一陣陣發昏,眼看側面一道冷槍瞄準了他的方向。

  千鈞一髮之際,商宏猛地撲過來,狠狠將他撞開。

  「臭小子躲開。」

  噗的一聲悶響。

  子彈穿透了商宏的後背。

  他踉蹌著跪倒在泥地里,一口熱血嗆出,染髒了身上的迷彩服。

  傅荊年瞳孔驟縮,撐著劇痛伸手去扶他,聲音發啞,「商哥!」

  商宏喘得厲害,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混著血水順著下頜往下淌,卻還勉強抬著手按住傅荊年的胳膊,艱難扯出一點笑意。

  「荊年……這一次。」


  「我應該撐不住了。」

  他氣息斷斷續續,目光盯著傅荊年的臉,懇切道,「我就一個兒子,他叫商時……我走之後,麻煩你幫我照看他一下。不用給他鋪萬里坦途,只要別讓他走上歪路就好。」

  他知道自己的傷勢,清楚沒有等到支援的機會。

  傅荊年攥緊他沾血的手,喉間發緊,重重點頭,「我答應你。」

  這一句承諾落下,商宏的力氣一點點抽離,「臭小子,你一定好好活著出去,聽到沒,以後,還要結婚生子……」

  話音未落,商宏的眼神慢慢渙散。

  最後他輕輕喘了一聲,搭在傅荊年手臂上的手,無力垂落下去。

  叢林裡的風穿過枝葉,沙沙作響,蓋過了傅荊年壓在心底無聲的震顫。

  「商哥——!」

  他喊著商宏。

  「傅荊年,你醒醒……」

  身側的許霧敏銳察覺到他的不對勁,輕聲喚他。

  傅荊年猛地睜開眼,眼底還殘留著夢裡叢林的硝煙與血色,直直撞進許霧清潤的眸子裡。

  他已經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

  許霧的手抓著他的手臂,「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她的話音剛落,男人便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稍緊,下一瞬就將她牢牢擁進懷裡。

  男人的胸膛微微起伏,帶著驚魂未定的滯澀。

  「沒事了,只是夢。」她低聲道。

  「不是夢。」傅荊年的聲音壓得很低,悶悶地埋在她頸側,帶著濃重的無力,「即使重來無數遍,我也還是救不了他。」

  這樣的夢。

  在商宏死的那年,他反反覆覆做過很多次。

  結局從來不會有半分改變。

  他改變不了任何。

  許霧不知道他話裡面那個人是誰,只感覺到他此刻的低落。

  她伸手,掌心輕輕撫著他繃緊的後背,指尖一下下緩慢地摩挲,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良久,他突然說。

  「是不是從頭到尾我就做錯了……」

  許霧輕輕地拍著他的肩膀,「傅荊年,你是人,不是神,每個人都會有犯錯的機會,你也有。」

  這句話像一股溫軟的溪流,猝不及防淌進他塵封多年的心口。

  這是傅荊年第一次聽見有人這樣跟他說。


  好像自他出生開始,他就被架在高台之上。

  活得像是一台精密度極高的機器。

  他的肩上扛著重擔,每一步都要算得分毫不差,稍有差池,便是牽一髮動全身的代價。

  他不能走錯任何一步。

  他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一點,鼻尖蹭著她柔軟的髮絲,聲音沙啞,「……如果做錯了該怎麼辦?」

  許霧抬手,指尖順著他的後頸,慢慢撫過他緊繃的脊背,「做錯了的話,及時停下就好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長久的緊繃之下,他早已習慣獨自吞下所有抉擇帶來的煎熬,從來沒有人告訴他,傅荊年,錯了也沒關係。

  及時停下來就好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傅荊年埋在她肩窩,呼吸沉沉,片刻之後,溫熱的氣息掃過她的耳尖,低聲道,「許霧,我想做。」

  許霧身子微僵,耳尖迅速泛紅,遲疑了一瞬,心裡原本是打算拒絕的。

  可撞進他沉沉望著自己的眼底,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生生卡了回去。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傅荊年。

  像是一隻可憐的小狗。

  她指尖輕輕攥住身下的床單,唇瓣微微抿緊,糾結了好一會兒,才細若蚊蚋般開口。

  「……只能做一次。家裡就只剩一個了。」

  「嗯,我儘量控制。」

  這一夜他很克制,沒有反覆折騰。

  後半夜萬籟俱寂,許霧沉沉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一陣突兀的手機震動聲劃破靜謐,在床頭持續響著。

  傅荊年原本閉著眼,就沒怎麼睡覺。

  這會兒,聽到聲音,倏地睜開,他伸手撈過手機按下接聽。

  聽筒里傳來陳南急促慌張的聲音。

  「董事長,商時出車禍了!目前在人名醫院搶救,陸醫生說……他的情況不太好,沒有求生的意念,可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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