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愛是占有

  「你不是爸爸……」小女孩眨著葡萄似的大眼睛,來回打量許霧,又仰頭望向傅荊年,才反應過來自己認錯了人。

  她小嘴一癟,眼淚眼看就要掉下來,「那我爸爸去哪了?我要我爸爸……」

  許霧連忙上前哄她,「我帶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嗚嗚嗚……」

  那哭聲猝然冒了出來。

  許霧這是第一次哄小孩,伸手想去抱她,可動作格外僵,甚至有些手足無措,只能倉促放軟語調,「你先別哭,我帶你去找爸爸好不好,你看那邊有好多氣球,是不是那裡……」

  可說的越多,女孩眼淚落得更多了。

  許霧傅荊年坐在沙發上,手上還掛著輸液管,礙於還沒退燒,不便伸手去觸碰孩子。

  他沒有起身,只是放緩了低沉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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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靜下來,我讓人拿糖給你。」

  許霧看著,女孩原本響亮的哭聲竟戛然而止。

  剛才還洶湧的眼淚懸在眼眶裡,小姑娘怔怔地望著傅荊年,下意識收住了哽咽。

  還很乖地伸手擦了擦眼淚。

  「我不哭了。」

  「很乖。」

  傅荊年淡淡應了一聲,語氣平穩,不帶過多情緒,他伸手按了按一側的護士鈴。

  「叔叔,你什麼時候給我糖吃?我會乖乖聽話的。」

  許霧在一旁靜靜看著,心底忽然冒出一個古怪念頭。

  她盯著傅荊年,莫名覺得……

  他這副樣子,竟有點像在逗小狗玩。

  因為她平日裡哄小花的時候,也是這般,平靜地給出條件,等著對方乖乖聽話。

  念頭剛冒出來,許霧自己都微微一怔,連忙壓下這個有點離譜的想法。

  傅荊年餘光瞥見她出神盯著自己的模樣,抬眸看向她,「我臉上有什麼?」

  「你真厲害,她竟然真的不哭了。」

  「嗯。」傅荊年抬眸看向她,眼底漫開一層淺淺的暗色,病後的嗓音壓得偏低,帶著一點曖昧的沉啞,「你說過的……」

  輸液管隨著他輕微的動作輕輕晃動,他目光牢牢鎖在許霧臉上。

  許霧忽然想起來那次在床上,他問過她。

  可現在。

  他這麼波瀾不驚地說這些話。

  再配上這張臉。


  就是很……

  頓時,許霧的臉跟沸水一樣。

  沒過片刻,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女人匆匆跑進病房,滿臉愧疚,「對不起對不起!我女兒找錯病房了。」

  許霧鬆了口氣,溫和一笑,「沒關係,她很可愛。」

  小姑娘生得軟萌,一雙大眼睛像透亮的葡萄,惹人憐惜。

  女人連連道謝,抱著孩子匆匆離開了病房。

  病房重歸安靜,傅荊年的滴液瓶,也空了。

  「我去拿藥,你在這裡等我。」許霧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許霧走出病房,走廊里人來人往,在醫院,她也習慣了。

  她去往三樓藥房,忽然聽見不遠處護士驚慌的呼喊聲。

  「天吶,有人爬上天台了!趕緊讓急救人員過去,她剛流產……」

  許霧心頭猛地一沉,順著護士目光望向對面那側第一層的頂樓的方向。

  天台的圍欄邊,單薄的身影孤零零站在那裡,許霧一眼就認出來。

  是那個江稚。

  今早那麼一鬧之後,許霧就記住了江稚。

  只看著她臉色慘白,穿著一身病號服,站在那。

  風把她的頭髮吹得凌亂,整個人搖搖欲墜。

  好似,下一秒,就會從樓上摔下去。

  「她幹什麼了?怎麼這麼想不開……」

  走廊邊上,幾名護士低聲交談著。

  「這個患者,今天才從搶救室出來,她醒的時候警察就來了。她母親以為是公司裡面開藥的醫生給她開錯了藥,去公司鬧了一番,還拿刀傷人,已經被警方帶走了。孩子沒保住,她老公還要跟她離婚。她一時受不住,趁著沒人的時候,爬上了天台。」

  「現在有些男人,娶老婆只當成生育工具。醫生說她以後很難再懷孕了,她丈夫二話不說,非要離,患者本來沒了孩子,心情就抑鬱,這一……」

  另一名護士輕輕嘆氣。

  「就算今天把她從天台勸下來,明天說不定還是會想不開。」

  「真是可憐。」旁邊的人跟著唏噓,「這種男人從來沒體會過生孩子有多難,只當是件簡單事。到頭來吃虧受苦的全是女人,還要被這樣對待。」

  幾個女人低聲感慨,紛紛搖頭。

  而就在這時。

  許霧口袋裡的手機驟然響起。

  她接起,聽筒里傳來民警沉穩的聲音,「您好,請問是許霧嗎?我是園區路公安局的民警。我們這邊有位患者情緒極度不穩定,點名要見你。請問你現在方便來人民醫院?病人情況很危險。」


  許霧趕到天台的時候,江稚正站在那裡哭。

  見著她的時候,擦了擦紅著眼睛,「你來了,許醫生。」

  一旁的警察在許霧耳邊開口,「她現在很容易做出極端的事,別說刺激她的話。」

  涼風瑟瑟,許霧站在那。

  「有什麼話,我們去病房說。」

  「許醫生,我活不久了。」江稚緩緩抬眼,乾裂的唇瓣輕輕翕動。一場流產重創了她的身體,人瘦得脫了形,渾身透著一股壓不住的頹喪。

  「今天的事,警察跟我說了,實在對不起,我媽她、我媽她……也是被人蠱惑,才會做出不理智的事,我希望,你能原諒她,她這人膽子很小,平日裡,連一隻雞都不敢殺,可我沒想到,她會為了我,都怪我,沒有保護好……」

  許霧想到沈綿綿說,江稚為了這個孩子,大了很多的保胎針。

  她肯定很在乎這個孩子。

  「江稚,你還會有孩子的。」

  「不會了……他要跟我離婚,不是他的孩子,我都不要。」江稚不等她回答,自顧自往下說,眼底蒙著一層水霧,「從我十八歲起,我就一心想嫁給他。一晃十年,我終於如願和他結婚,結局卻落到這般地步。之前我去算過命,那人說我活不過二十八歲。我當初不肯信,可現在,我信了,我確實活不過二十八歲……」

  「江稚,人的一生很長,會遇見很多人。不要因為這一個人,就否定所有人。他不是好人,是他的問題。你以為,如果你從這裡跳下去,他會愧疚嗎?並不會,他不愛你,你做得再多,都是沒用的。」

  「許醫生,那什麼是愛呢?」

  什麼是愛?

  許霧也不知道。

  她和商時相戀三年,曾經以為那就是愛,到頭來才發現並不是。

  如今她嫁給傅荊年,二人本是陌生人,更談不上愛。

  許霧心底其實從來不信那些虛無縹緲的情情愛愛,可此刻面對瀕臨絕望的江稚,這話她不能直白說出口。

  「愛是占有。」

  傅荊年上天台的時候,就聽到許霧的聲音。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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