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拉個勾

  「藥在卦館。」

  「我這兒有。」

  「你這兒什麼都有。」

  「你需要的都有。」

  她低頭看他的腳。襪子破的那個洞裡露出腳底一道舊繭,是常年穿皮鞋磨的。她拇指按了一下,他腳趾蜷了一下。

  「癢。」

  「你又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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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按我腳底板。」

  「腳底板怎麼了。」

  「癢。」

  「你全身都癢。」

  「就腳底板。」

  她沒鬆手,拇指在他腳底那道繭上慢慢蹭了一下。他腳趾又蜷了,腳背繃緊,小腿肌肉跳了一下。

  「你別——」

  「怎麼了。」

  「你這樣我——」

  「你怎樣。」

  他沒說完。腳從她腿上縮回去,縮到沙發另一頭,背靠扶手,蜷著。

  「你縮什麼。」

  「沙發短。」

  「你剛才還把腳放我腿上。」

  「現在不想放了。」

  「為什麼。」

  「你按我腳底板。」

  「腳底板怎麼了。」

  「癢。」

  「你又癢。」

  「你故意的。」

  「我沒故意。」

  他蜷在沙發另一頭,腿彎著,膝蓋頂著靠背。元寶被擠醒了,不滿地喵了一聲,換了個位置繼續睡。

  她坐在他腳那邊,看著他蜷成一團。一米八八的人蜷在一米二沙發上,膝蓋快頂到胸口了。

  「你這樣睡明天腰斷。」

  「斷就斷。」

  「你賀氏總裁腰斷了誰簽字。」

  「秘書籤。」

  他閉上眼。睫毛在路燈底下投了片影子,落在顴骨上。呼吸慢慢平靜了,但沒睡著,眼皮底下眼珠在動。

  「你沒睡,是想什麼。」

  「想你師父。」

  「想她什麼。」

  「想她把鈴給我的時候說什麼。」

  「說什麼。」


  「她說『這鈴你收著,別亂搖。搖了就收不回來。』」

  「你搖了。」

  「我沒搖。你搖了。」

  「我碎了。」

  「你碎了。」

  沉默了一會兒。

  「她走之前還說什麼。」

  「沒說什麼。就拍了一下我後腦勺。跟小時候一樣。」

  「她打你。」

  「不是打。是拍。說『走了』。」

  「就一個走了?」

  「就一個走了。」

  他聲音啞下去了。她看著他閉著眼的側臉,路燈切過來的那條光正好落在他眉心,金色命格的光在裡面一閃一閃的,穩的。

  「賀停舟。」

  「嗯。」

  「你金色命格的光在閃。」

  「沒閃。」

  「閃了。」

  「你眼花了。」

  「沒花。」

  「那就是你眼裡有我。」

  「你又來了。」

  他睜開眼。眼底那道光穩穩的看著她,金的,亮的。

  「沈瞧。」

  「嗯。」

  「你眼裡有我。」

  「我知道。」

  「你認了?」

  「認了。」

  他伸手過來。她看著他的手伸過來,沒躲。他指尖碰到她手腕,搭上去,沒攥,就搭著。

  「你手還涼。」

  「你捂了半天沒捂熱。」

  「你體溫太低。」

  「你體溫太高。」

  「剛好。」

  他手指從她手腕滑到她掌心,碰到那塊燙傷的地方,她縮了一下。

  「疼。」

  「我輕點。」

  「你每次都說輕點。」

  「這次真輕。」

  他拇指在她掌心燙傷邊緣慢慢蹭了一下,沒碰到傷口,繞著邊走。她手指微微蜷起來,指尖勾住他指節。

  「你勾我。」

  「沒勾。」

  「沈瞧,你手在抖。」


  「反震。」

  「你又拿反震糊弄我。」

  她不說話了。手指鬆開,又勾回去,勾著他小指。他小指比她的小指長一截,她勾著,像小孩勾手指頭。

  「你勾小指幹什麼。」

  「拉鉤。」

  「拉什麼鉤。」

  「下輩子。」

  他笑了。笑完把小指彎起來,勾住她的。

  「拉鉤。」

  「一百年不許變。」

  「一百年不夠。」

  「那就永遠。」

  「永遠太長。」

  「你怕長?」

  「不怕。你怕不怕?」

  「不怕。」

  「那就永遠。」

  元寶翻了個身,尾巴掃過兩個人交疊的手。貓毛蹭在她手背上,癢的。

  「你貓又——」

  「別動。它尾巴掃著呢。」

  「癢。」

  「忍著。」

  她忍了三秒,沒忍住,手縮了一下。小指鬆了。

  「你鬆了。」

  「貓尾巴癢。」

  「你拿貓當藉口。」

  「就是貓。」

  他重新勾過來。她沒躲,小指彎著,勾回去。兩個人坐在沙發兩頭,腳和手換了位置,中間隔著元寶,貓睡得四仰八叉。

  「賀停舟。」

  「嗯。」

  「你明天幾點起。」

  「六點。」

  「你又六點。」

  「習慣了。」

  「你六點起幹嘛。」

  「去公司。」

  「你手這樣怎麼去公司。」

  「左手又沒廢。」

  「你左手腕有傷。」

  「右手開車。」

  「你右手也燙了。」

  「沒事。」

  「你每次都說沒事。」

  「真沒事。」

  她鬆開小指,站起來。棉拖踩著後跟啪嗒啪嗒走到臥室,翻了條枕巾出來,折了兩折,塞在他後頸和沙發靠背之間。


  「你脖子懸空。」

  「不懸。」

  「懸了。你每次睡沙發第二天脖子歪。」

  「你記得?」

  「我看見的。」

  她又去柜子里翻了條毯子,厚的,蓋在他身上。他腿太長,毯子蓋不住腳,她把毯子往下拽了拽,露出他肩膀。

  「你肩膀露了。」

  「蓋腳。」

  「腳重要還是肩膀重要。」

  「腳。」

  「你腳有襪子。」

  「襪子破了。」

  「那就蓋腳。」

  她把毯子蓋到他腳踝,他腳底板那塊破洞露在外面。她看了一眼,把毯子角折了一下,蓋住。

  「行了。」

  「嗯。」

  她站在沙發旁邊看了他一會兒。他閉著眼,呼吸平了,這次是真要睡了。金色命格的光在眉心慢慢收進去,只剩一點,像螢火蟲。

  「賀停舟。」

  沒應了。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眉心。指尖碰到那點光,暖的,像摸到一小團火苗。光在她指尖上跳了一下,然後滅了。

  「晚安。」

  聲音很輕。他沒聽見。

  元寶在中間翻了個身,四隻爪子蹬了一下,又睡了。

  她站在那兒看了很久。然後彎腰把棉拖脫了,踩著地板走回臥室。地板涼,她腳趾蜷了蜷,沒回頭。

  門關上了。

  客廳里只剩元寶的呼嚕聲和賀停舟的呼吸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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