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切我都可以陪你

  初十,賀長峰被推進ICU那晚,沈瞧在卦館翻了一宿師父的筆記。

  元寶窩在算盤上打呼嚕,尾巴一甩一甩掃過算珠,她沒管。

  筆記翻到最後一頁,夾著張泛黃合影。師父二十出頭,旁邊站著個穿中山裝的男人,眉眼跟賀長峰有七分像。背面一行小字——

  「賀長淵,上一代金色。」

  她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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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停舟的爺爺。不是賀長青,不是賀長峰,是賀長淵。金色命格的源頭。

  「你爺爺的棺木被我埋了三年。」賀長峰的話在耳朵里轉。棺木,三年,埋在哪兒?

  她把照片翻過來又看一遍。合影背景是城南仁愛醫院,七樓。師父筆記里提過,鐵盒在七樓。

  初十凌晨四點,手機震了。

  賀停舟的:【賀長峰醒了。說了個地方。】

  【哪兒。】

  【城南仁愛醫院。地下二層停屍房。】

  她盯著屏幕。城南仁愛醫院七樓,地下二層。

  【你別去。】

  【已經到了。】

  【賀停舟!】

  【沒事。帶了人。】

  她把筆記合上塞進黑布包,拎起貓包。元寶被晃醒,不滿地叫了一聲。

  「出門。」

  城南仁愛醫院,老樓。九十年代的瓷磚牆,走廊燈壞了一半,暗的。地下二層停屍房鐵門鎖著,賀停舟帶的人正在撬。她跑過去的時候他站在門口,左手包著紗布,臉色在冷光裏白得像紙。

  「你臉色不好。」

  「沒睡。」

  「你幾點來的。」

  「兩點。」

  「兩點?現在四點半。」

  「嗯。」

  她伸手摸他額頭。燙的,比昨天還燙。

  「你發燒了。回去。」

  「棺木在裡面。」

  「棺木跑不了。你人先回去。」

  「沈瞧。」

  「賀停舟。」

  他看著她,眼底那道光晃了一下。金色命格的光在發燒的時候會顫,像燭火被風吹。

  「你師父筆記里那張合影,城南仁愛醫院七樓。」

  「……你知道了。」


  「我爺爺的棺木在地下二層,你師父的鐵盒在七樓。同一棟樓。」

  「巧合。」

  「不是巧合。」

  停屍房門鎖開了。裡面冷氣撲面,一排排鐵皮櫃,最裡面靠牆擺著口棺木,紅漆剝落大半,露出裡面的白木。

  賀停舟走過去,手放在棺蓋上。停了兩秒,推開。

  空的。

  棺木里沒有屍體。只有個黑罈子,跟賀長峰後備箱裡那個一模一樣。壇口封著黃符,符上血字已經幹了,看不清寫的什麼。

  沈瞧把罈子拿出來,符紙一碰就碎了。罈子里是灰,人的骨灰。

  「不是賀長淵的。」

  「你怎麼知道。」

  「骨灰顏色不對。賀長淵活到七十一,骨灰該是白的。這是灰中帶黑,死的時候怨氣重。」

  「那是誰。」

  她把罈子翻過來看底部。刻著個名字:陳半仙。

  城南舊貨市場那個算命的。中風癱了的陳瞎子。

  「他死了。」

  「什麼時候。」

  「不知道。但罈子在這裡,說明死了有一陣了。」

  賀停舟把棺木里里外外翻了一遍。棺底有暗格,裡面一卷黃絹,展開是張陣圖。賀家祖墳全貌,每一房的位置標得清清楚楚,東南角畫了七個小圈,對應七根鎮魂釘。

  陣圖右下角一行硃砂小字:「金色為引,封印為鎖。破陣需二者同歸。」

  「二者同歸。」沈瞧念出來,「什麼意思。」

  「不知道。但你二叔筆記里提過這個詞。」

  「哪頁。」

  「最後。我沒看懂。」

  她腦子裡閃過師父筆記最後一頁那句話——「願力不是免費的」。

  二者同歸。金色為引,封印為鎖。

  不是一起破陣。是一起死。

  「賀停舟。」

  「嗯。」

  「你二叔想讓你和我一起死。」

  他沉默了。

  「陣圖寫的是『同歸』,不是同破。你金色命格做引,我封印做鎖,兩個一起碎,陣才破。但碎了人就——」

  「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來?」

  「不來怎麼知道棺木里是什麼。」


  「你——」

  她話沒說完,停屍房燈閃了一下。暗了。再亮的時候,鐵皮櫃後面多了個人影。

  穿黑衣。高個子。左手少根小指。

  賀長峰的馬仔。不,不是馬仔。是賀長峰本人。ICU里那個是替身。

  他站在陰影里,手裡拿著個銅鈴,搖了一下。鈴聲悶的,像從水底傳上來。沈瞧眉心滴答聲猛地炸了,紅的全變成金的,金的光刺得她睜不開眼。

  「來了。」黑衣人聲音嘶啞,笑的瘋狂,「封印碎了就是現在。」

  「你不是賀長峰。」賀停舟往前一步擋在她前面。

  「賀長峰?那個廢物?」黑衣人呵呵兩句,「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她。」

  他指了指沈瞧。

  「沈家最後一代。封印碎一半了,金色鬆了,願力在反噬。再算三次死期,願力灌滿,她就魂飛魄散。不用我動手。」

  「你放屁。」

  「是不是放屁你比我清楚。你師父死前怎麼說的?『每算一次折一天』。你算過多少了?兩百?三百?你以為金色鬆了是好事?那是願力在找出口。封印碎了,願力沒地方去,往你身上灌。灌滿了你就——」

  「閉嘴。」

  「她閉嘴沒用,你閉嘴也沒用。」黑衣人又搖了一下銅鈴,「陣要破,得兩個人一起。你金色做引,她封印做鎖。同歸不是同死,是同生。金色碎封印,封印碎願力,願力歸位,兩個人都活。但你得信她。信她不會拿你當籌碼。」

  沈瞧攥著黑布包帶子,指節發白。

  「你什麼意思。」

  「你上次拿他短命契跟陰差談,他知道了。他沒生氣,他怕的是你下次還拿他的命去填。你信他嗎?」

  「關你什麼事。」

  「關我的事。我是陣眼。我不動,你們破不了。」

  「你是誰。」

  他掀開兜帽。臉瘦得脫了形,但眉眼——

  「賀長淵?」

  不是賀長淵,是賀長淵的弟弟。賀家老三,賀長河。死了二十年的賀長河。

  「我沒死。」他說,「我把自己封在棺木里二十年。用陰煞養命,等金色命格出現。」

  「你等的是賀停舟。」

  「不。我等的是你。」他看著沈瞧,「沈家封印是我下的。當年你先祖求我,我給她封了印,條件是沈家每一代長女替我守陣。守到金色命格出現,陣破,我出來。」

  「你拿沈家當籌碼。」


  「封印是鑰匙,金色是鎖眼。」料定她們對自己無可奈何,賀長河大發慈悲,「沒有封印,金色打不開。沒有金色,封印永遠鎖著。你師父知道,所以她把筆記留給你。」

  沈瞧腦子嗡了一聲。師父知道……師父全知道。

  「那你為什麼現在才出來。」她不死心。

  「因為金色碎了。」賀長河譏笑,「他碎了封印,封印碎了願力,願力歸位,我才能出來。但出來有個條件——」

  他慢悠悠將視線從沈瞧臉上移到賀停舟的眉骨處。

  「她得算一次自己的死期。」

  沈瞧愣了,「算自己的死期?」

  賀停舟擔憂地將手搭在她的小臂上安撫性地拍拍。

  「願力認主,只有主人自己算自己的死期,願力才會歸位。算別人沒用。算自己,願力才會認你是主,不是你是容器。」

  「算了自己會怎樣。」

  「不知道。沒人試過。沈家歷代長女沒一個敢算自己的。」

  賀停舟轉過身看著她。

  「沈瞧,別。」

  「我得算。」

  「別算。」

  「你讓我算。」

  「我不讓。」

  「賀停舟——」

  「我說了別算。」他聲音啞了,眼底那道光顫得厲害,「你算了會怎樣誰都不知道。他說的你信?」

  「他沒理由騙我。他要出來,得我算。我不算他永遠出不來,但我也永遠活不過二十五。兩碼事。」

  「那就不活過二十五。」

  「你說什麼?」

  「我說那就活不過二十五。二十五就二十五。你活著就行。」

  她看著他。他左手紗布滲了血,右手攥著拳頭,整個人繃得像根弦。

  「你瘋了。」

  「你才瘋。拿自己命去填。」

  「不是填。是算。」

  「算和填有什麼區別。」

  「區別大了。」

  「大什麼?」

  「算完我可能沒事。填了才死。」

  「可能沒事。可能。」他重複這兩個字,聲音發顫,「沈瞧,你拿『可能』跟我賭?」

  她不說話了。

  賀長河在後面笑了一聲。


  「小賀總,你攔不住的。她不聽你的。」

  「我沒讓她聽我的。」

  「那你讓她聽誰的?」

  「聽她自己的。」

  他轉過來看沈瞧,眼底那道光穩住了。金色命格的光在冷光里亮得刺眼。

  「沈瞧。」

  「嗯。」

  「你算。」

  她瞪大眼。

  「你算。但我在旁邊。」

  「賀停舟——」

  「你在旁邊算。我看著。你算完沒事,咱們走。有事,我跟你一起。」

  「一起什麼?」

  「一起死。一起活。你說過的,空手套白狼。這次我陪你套。」

  她眼眶熱了。

  「你犯規。」

  「感情的事不算。」

  「你今天犯第七次了。」

  「攢著。利息翻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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