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牌子底下的會

  第二天上午三個屯的人都到松樹溝隊部開會,來的人比秋獵登記那天還多,牆根底下站了兩排,連老人也來了,人比趕集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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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擠不下。

  開會前趙主任讓把黑板抬到院子裡,黑板上寫著三個屯的名字和這半年進山的人數,一筆一筆都對著冊子,那是他親手抄的。

  人一多院子裡就站不下了,年輕人靠著牆站,老人坐在幾條長凳上。

  「都來了。」

  趙主任先念了縣裡的材料,說這是一起私刻公章、套購皮貨的案子,涉三個縣十四個人。

  「十四個人。」

  念完材料他讓趙雙喜站起來,把租屋、收皮、報信這三件事當著一屯人的面說了一遍。

  「說下去。」

  趙雙喜說他頭一回是被人哄的,第二回就收不住了,錢一次比一次多,膽子一次比一次大。

  李嬸子擠到前頭說了幾句,說趙雙喜家那口子還在家哭,說這事總得給個明白的說法,不能讓外人看笑話,說完就退回人群里。

  陳遠山說哭也沒用,帳是帳,規矩是規矩,不管誰家都一樣。

  趙雙喜的媳婦後來真的來了,站在門口沒敢進,被李嬸子領到牆根底下坐著,一直坐到散會,一句話沒說,誰也沒趕她走。

  老趙頭說他活了六十多年,頭一回見屯裡開會開成這樣,心裡敞亮。

  「多少錢。」

  他說前後收過三十七塊,皮子二十七張,報過三回信,租金二十塊,錢都花了,家裡還剩八塊,花得比誰都快,一點沒剩下。

  「退八塊。」

  趙主任說退賠按數來,八塊先交,餘下的按工分扣,一年扣清,年底一併算。

  「記好。」

  石頭溝的隊長站起來認錯,說人是他管的,冊子也是他簽的,扣他的工分他沒話說。

  「對簽。」

  陳遠山說規矩得改,從今天起進山登記要本人按手印,代簽的一律不算,冊子每月送公社核,一個月也不許拖,誰也不許糊弄。

  「每月核。」

  會上還定了兩條,一是老屋凡租給外人的都要報大隊,二是公路邊上再設一個暗哨。

  「暗哨。」

  散會以後周振山領了暗哨的活,說河沿屯道口他包了,白天幹活,晚上帶狗過去蹲兩個鐘頭,蹲到後半夜才回來。

  「蹲住。」

  王二柱說他跟劉滿倉輪著來,兩個人一班,頭一班今天夜裡就上,狗也跟著走。

  「今夜上。」

  那天夜裡他們蹲在公路邊的土坎後頭,風從溝口吹過來,青背趴在雪地上不叫也不動。

  「來人了。」

  後半夜有一輛自行車從公路上過來,車在人字路口停住,騎車的人下來走到老屋門口站了一會兒,站在那兒沒敢進門。

  「跟上。」

  王二柱繞到屋後把門堵住,周振山從正面進去,那人正蹲在炕席邊上摸東西。

  「抓住。」

  那人姓吳,是呂洪發的表弟,說是來取炕席底下的紙,取一趟給兩塊錢,取了三次。

  王二柱把抓人的經過說了一遍,說那輛自行車是二八的,車梯子響,光聽聲就知道有人往老屋去,他一聽就醒了。

  劉滿倉說狗比人靈,人還沒到跟前,青背的耳朵就豎起來,尾巴也不搖了。

  「誰的紙。」

  他說紙是趙雙喜寫的,取回來交給鎮上一個人,那人再往南邊捎,一趟兩天。

  「捆上。」

  第二天一早他們把姓吳的送到公社,趙主任看完材料說這一條線總算接上了。

  「接上了。」

  陳遠山把護林站的公帳重新理了一遍,三十二張皮子入了公帳,錢數按收購站的價格記清。

  「入帳。」

  小芹在旁邊抄副本,抄到一半抬起頭問了一句,說這一筆是不是也算三成交公。

  「算。」

  陳遠山說凡是從山上下來的東西都算,私收的一分不留,退賠的錢也進公帳。

  「明白。」

  巧雲把冊子接過去對了一遍,說這一冬的帳她心裡有數了,四十張的指標還差八張。

  「還差八張。」

  第三天縣裡又來了一趟人,給護林站送來一面錦旗和一百二十塊獎金。

  「掛上。」

  陳遠山把獎金分了一半給五個隊員,剩下的記在公帳上,說明年添家什和子彈從這裡頭出。

  「寫明白。」

  周振山拿著錢先去供銷社扯了布,又托人去縣裡打了一口缸,回來的時候臉上一路帶著笑。

  獎金分下去那天周振山把布票和錢分開裝,布票給了家裡,錢打缸用,剩的幾毛壓在炕席底下,一分也沒亂花,都記在冊子上。


  陳遠山說錢要花在明處,明年添家什和子彈的帳,他先記上。

  「打缸了。」

  第五天公社來了文件,趙主任念完以後屋裡靜了好一陣,說青嶺這一片要划進新林場的規劃,屋裡的人都不說話。

  「什麼規劃。」

  文件上寫著明年開春要修一條運材路,從公社一直修到東溝裡頭,沿線的林子要清出一段,先報再動,定了界再進山。

  「清林子。」

  陳遠山把文件看了兩遍,說修路要走手續,清林子得先定界,哪一段能動哪一段不能動,界線得釘樁子,誰也不能含糊。

  「跟著看。」

  趙主任說這件事縣裡還要開會,讓護林站先把地界資料備齊,尤其要把北山道那片講清,誰問都能答上,寫在紙上。

  「備齊。」

  當天下午陳遠山帶著周振山上了北山道,走到水泡子邊上站住,灘上的草已經黃了。

  北山道那片林子他帶著人走了兩天,界樁一根一根量過去,回來在紙上畫了一張簡圖,紅線畫到哪兒,哪兒的樹就不能動。

  趙主任看過簡圖,說這張紙得送到縣裡去,誰要動樹先看這張紙。

  「記下來。」

  他蹲下來把界樁的位置量了一遍,讓周振山在地上畫了一道線。

  「不許出。」

  往回走的路上他們在一棵倒木旁邊看見兩處新鋸口,鋸末還是白的,車轍往溝口去了。

  下山那天夜裡他睡得晚,躺在炕上聽著外面的風,想著開春修路的事,也想著溝口那兩道新鋸口,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有人偷木。」

  陳遠山蹲下去捏了一把鋸末,說修路的手續還沒批,清林子的人倒先進來了。

  「查。」

  下山的時候天擦黑,牌子底下的黑板已經擦了,明天進山的名字寫了六個。

  「明天進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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