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六十年!
秦綾看了霍青一眼,那一眼裡沒有一點溫度。
她心裡很清楚,霍青這個成事不足的廢物,把霍家兩件極品法器丟在了霧林,這筆帳霍山老祖遲早要算。
她轉身化作一道遁光,直奔霧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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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遁光飛得並不快,在霧林上方劃出一道弧線,像在找人,又像在等人。
她想找到那個人。
她更想讓他先跑遠一點。
秦綾這兩年在玄丹谷過得並不好。
她本是個守著斷魂崖那道門的守門人,一夜之間被霍山老祖帶進玄丹谷,硬生生用丹藥把修為堆成了結丹初期。
修為是堆上去了,人也徹底成了別人手裡的東西。
她連自己想走哪一步路都做不了主,霍山老祖一句話,她就得從斷魂崖下被人抬進玄丹谷的大殿。
蘇銘剛進霧林三里,就察覺到一道神識落在他身上。
那道神識很穩。
那道神識不緊不慢,從頭到腳把他掃了一遍。
掃過他的臉時停了一下。
蘇銘心裡一沉,他知道來的是誰。
可他沒有停,反而把速度提了起來,往霧林更深處鑽。
他不敢賭。
兩年九個月不見,他連秦綾現在是死是活都只是聽說,若是那道神識的主人不是她,他一停下就是死。
他賭不起。
秦綾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來。
秦綾傳音說:「道友,我無意傷你性命,把奪走的法器還回來,我放你走。」
這聲音他記了兩年九個月。
可他不敢應聲,只要他一開口承認自己是誰,後面跟著的若是霍崇的神識,他就再沒有退路。
蘇銘沒有回話。
他咬著牙往前飛,手心全是汗。
他飛過一片倒伏的老樹。
秦綾的聲音又響了一次。
秦綾傳音說:「你不還,我就自己來取了。」
她的聲音里聽不出怒意。
話落,那道遁光陡然提速,掠到了蘇銘前面。
她抬手就是一劍。
那一劍的力道她收了一半。
咣!
一道劍光劈在八棱水月鏡上,鏡面劇烈一顫,蘇銘氣血翻湧,整個人被震得往密林里落去。
他在半空連翻了兩圈,落在地上,腳下的腐葉被踩出一片深痕。
他站定之後沒有還手。
秦綾緩緩落地,站在他身前。
兩人隔著一丈遠。
林子裡沒有風。
秦綾說:「你我境界相差太遠,有法器護著,也只能擋一時。」
她說這話的時候,手裡的劍尖一直垂著指向地面,從頭到尾都沒有朝他抬起過哪怕一寸。
蘇銘抬頭看著她,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眼前這個人,當年在斷魂崖下替他開了那道門,後來又在凌水城城主府里劃開自己的手腕,替他換了三年時間。
秦綾說:「你看我做什麼,再看我也不能放你走。」
蘇銘忽然笑了一下。
他抬起手,在自己臉上抹了一把。
無相換臉散去,易容丹的藥力也跟著散了,那張六十來歲的老臉一層層退去,露出底下那張年輕的臉。
他連眉毛都換了回來。
秦綾呆呆地看著他。
她的劍尖垂了下去,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她一步也沒有動。
秦綾失聲說:「蘇銘!」
秦綾失聲說:「怎麼會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這兩年九個月想過他可能死了,也可能早把斷魂崖和那道門忘得一乾二淨,唯獨沒想過他會自己走回千峰城。
蘇銘看著她,輕聲說:「秦姑娘,兩年九個月不見,你在玄丹谷還好嗎。」
秦綾嘴唇動了動,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她的眼睛紅了一圈。
她這兩年九個月最怕聽到的就是這個名字。
玄丹谷里沒有一個人敢在她面前提。
秦綾說:「你什麼時候結的丹,你怎麼敢回到千峰城來。」
她的聲音在抖。
蘇銘說:「爹娘的事查清了,是玄丹谷執法堂的周執事下的手,我來取回我娘留在門後的東西。」
秦綾臉色一白。
她比誰都清楚執法堂的手段。
秦綾說:「你瘋了,老祖在界外掛了幾十張懸賞,畫像貼到了七十二城。」
蘇銘說:「我知道。」
秦綾說:「你現在立刻走,霍崇若是趕來,我也保不住你。」
蘇銘說:「霍崇若是在千峰城,早就追來了,他沒有來,就是人不在。」
秦綾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她這才想起自己也是結丹。
秦綾說:「你太魯莽了,若是剛剛追你的不是我,是霍崇,你怎麼辦。」
蘇銘說:「就算是霍崇,他也留不下我。」
秦綾看了他半天,忽然說:「你的依仗是那兩件極品法器吧。」
蘇銘沒有否認。
蘇銘點頭說:「是。」
他不能說黑鐵小鼎的事,那枚鼎連他自己都沒摸清底細。
那枚鼎里住著一個補天者的殘念,鼎口一動就要吸走他氣海里的一半生氣,這種事連秦綾也不能說。
秦綾說:「法器再強也不能太依賴,玄丹谷若是動怒,再多派一位結丹過來,你難逃一死。」
秦綾說:「帶著東西立刻離開,不管你回界外做什麼,都不要再跟玄丹谷有半點瓜葛了。」
她說得很慢,像在交代後事。
蘇銘答應了她。
他答應的是前一句。
他看著秦綾的臉,忽然問了一句。
蘇銘說:「秦姑娘,霍山老祖是不是把什麼東西種在你的氣海里了。」
秦綾的眼神變了一下。
她的手在袖子裡動了一下。
她沒有說話,只是抓住蘇銘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上。
蘇銘神識一探,臉色當場陰沉如鐵。
秦綾的氣海里,金丹旁邊懸著一枚赤紅的長釘。
那枚釘子在慢慢轉動,每一轉就從金丹上抽走一線血氣,像一條養在肚子裡的水蛭。
釘身上還纏著一道極細的黑氣,那道黑氣的顏色,和斷魂崖下那道門後面的氣一模一樣。
蘇銘的心口一陣發緊。
他認得那道氣。
秦綾說:「這叫引鎖釘,是霍山老祖親手煉的,釘子裡用的是斷魂崖那道門裡的氣。」
秦綾說:「釘子在,我連自爆金丹都做不到,只要生出一絲異念,渾身就使不上一點力氣。」
她說完這句話,抬手在自己手腕上按了一下,那裡還留著一道很淺的舊疤,是當年替他開門時劃的。
蘇銘的手慢慢攥緊了。
他攥得指節發白。
秦綾說:「我跟你說這些,是要你斷了幫我的念想。」
秦綾說:「我最多還有四十年。」
霧林里靜了下來。
蘇銘說:「四十年?」
他問得很輕。
蘇銘說:「秦姑娘,你不能任由這釘子抽你的氣血,你要拖,就算拖不到百年,也要拖到六十年!」
蘇銘說:「就六十年,我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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