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霧林!
蘇銘在這一邊坐定,把袖子整了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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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桌那邊,那個老者把竹杖橫在膝上先開了口,聲音不高,屋裡所有人卻一時都靜了下來。
老者說:「道友既然坐下了,那就互相通個名號。」
蘇銘拱手道:「在下石九,是從凌水城白石行出來的散修,身上最值錢的東西只有一柄劍。」
老者說:「貧道赤松,築基後期,一手陣法。」
赤松的竹杖在桌上點了兩下。
赤松說:「這兩位都是築基中期,一路跟著貧道進來的。」
靠窗的年輕人把嘴裡的草莖吐了。
年輕人說:「賀七,傀儡師。」
那姑娘說:「青蘿,符修。」
蘇銘抬手拱了一下,算是都見過了。
賀七上下把他打量了一遍,笑了。
賀七說:「石道友這身打扮,是劍修。」
蘇銘說:「是。」
賀七把懷裡的劍抽出來半尺,又推了回去。
賀七說:「這劍我抱了三年,一次都沒有拔過。」
賀七說:「行走在外,劍修這兩個字最是好使,人家自己碰上麻煩也得先掂量掂量一番。」
蘇銘說:「所以你抱著一把沒拔過的劍。」
賀七說:「我這點本事都在傀儡上,劍是真不會。」
赤松笑了一聲,把話頭截住。
赤松說:「名號通完,辦正事。」
站在門邊的女修這才走上前,手裡托著一隻木匣。
女修把匣子打開,取出一張薄薄的黃紙。
紙上浸著暗紅的紋路,像有血在慢慢地走。
女修說:「這是血契,萬寶齋備的,三位已經看過條陳了。」
女修說:「道友先看,看清楚再滴血。」
蘇銘把黃紙接過來,一條一條往下看。
頭一條,四個人進了霧林誰也不許內鬥,誰先動手,血誓頭一個反噬的就是先動手的那個。
第二條,遇上危險,能力之內必須救,救不了可以走。
第三條,各人尋各人想要的東西,路上再碰到別的寶物,誰先發現就歸誰,旁人不得出手爭搶。
蘇銘把這三條在心裡過了一遍。
他一個人進霧林,最怕的不是裡頭的妖獸,是有人忽然在他背後趁他不防備的時候偷偷下手。
這三條看著是綁人的,其實是把四個人綁成了一隊。
那三條血誓像三根看不見的繩子,把這四個從前互不相識的人牢牢拴在了一起,拴足三天。
蘇銘說:「字我認,怎麼定。」
女修說:「每人二十塊靈石,滴一滴精血上去,血契就成。」
他心裡數了數,二十塊靈石拿得出。
赤松第一個伸手,食指在匣口一划,一滴血落在紙上。
那一滴血一沾紙就滲了進去,紙上的紋路亮了一下。
赤松又掏出二十塊靈石,碼在女修手邊。
賀七第二,青蘿第三,兩個人都是先滴血後付靈石。
到蘇銘這裡,他捏了捏手指。
他這一身血裡帶著門後留下來的那道氣,滴上去會不會鬧出別的動靜,他心裡實在沒有底。
他把這一絲猶豫壓在眼底,指尖一划,血落在紙上。
紙上的紋路猛地朝他這一滴血撲過來。
蘇銘手腕一沉。
紙上那四道暗紅的血痕同時浮出來,顏色比方才深了不止一分。
女修把黃紙往空中一送。
紙上四道血痕唰地分開,分別撲向四個人的手腕。
蘇銘低頭看,手腕上多了一道細細的紅痕,像有一根線扎進肉里,順著他的脈一下一下往上游。
那道痕不疼,也不消,涼涼地貼著他的脈。
赤松抬起手腕看了看,把自己的袖子放下去。
赤松說:「三天之內,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賀七把手腕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賀七說:「這東西還挺實在。」
青蘿一直沒有說話,只把手腕收進了袖子裡。
女修把空匣子收起來,沖四個人行了個禮,退出門去了。
蘇銘問:「什麼時候動身。」
青蘿說:「趁著天色還早,現在就走。」
赤松點了點頭,拄著竹杖站起身。
出城的路上,蘇銘把三個人的底細問明白了。
赤松在築基後期卡了十幾年,壽元已經不多,手裡就缺最後一味煉定心丹的靈藥。
那味藥叫定神花,只長在霧林深處的山崖上。
賀七手裡有一具妖傀的半本殘卷,缺一頭像樣的妖獸。
青蘿是符修,畫符要用高階妖獸的丹血,妖獸血里的凶氣越足,畫出來的一張符才越硬。
三個人的東西不撞車,蘇銘要的妖丹也沒人跟他搶。
四個人出了城,各自踩上法器,往南掠去。
蘇銘有意落在最後一個,腳下那柄青竹劍的劍光壓得很低,遠遠看著就像一個築基後期的散修。
飛了兩個時辰。
前面那座山峰到了。
山下是一片霧蒙蒙的林子。
白霧貼著樹梢,一直鋪到天邊。
赤松落在山峰上,竹杖往地上一頓,杖頭磕在石頭上的那一聲很悶,四個人一時都靜了下來。
赤松說:「這就是霧林,橫著穿過三座城的地界。」
賀七說:「這麼大的林子,妖獸得有多少。」
赤松說:「數不清,四階的滿地走,五階的也不是沒有。」
蘇銘往林子裡看了一眼,神識往裡探出去。
他試著把神識往裡探,探到霧林里的靈氣很雜,五行俱全。
他這具五行道體的金丹在氣海里轉了一圈。
赤松說:「貧道先辦一件事。」
赤松說:「一年前貧道在這山里尋到一朵定神花,那時候花苞還是青的,摘下來也是廢的。」
赤松說:「算著日子就在這一兩日之間,貧道先摘了這朵花,再陪三位道友往林子裡走一道。」
賀七說:「無妨,等著。」
青蘿說:「我怎麼都行。」
蘇銘點了頭。
赤松拄杖下了山,三個人跟在後頭。
山崖底下掛著一道瀑布。
瀑布從崖上落下來,水聲在谷里滾。
他看見瀑布中間偶爾有一星光暈閃一下。
赤松從袖子裡取出一面小旗。
赤松說:「分水旗,開。」
小旗一抖,瀑布像被一隻大手從中間撥開。
水簾往兩邊分開,崖壁上露出一塊頑石,石頭縫裡扎著一株白花,花苞已經脹開大半。
赤松眼睛一亮。
赤松說:「就是它,熟就在這幾息之間。」
賀七抱著劍坐在石頭上等。
蘇銘站在最後頭,雙手背在身後,神識像水一樣無聲地鋪開去,把整整一道山谷都罩了進去。
嗡!
那株白花開了。
一圈白光順著花心散開,崖壁上落下幾片水珠。
赤松喊:「快摘!」
赤松人已經動了。
兩道破空聲從谷口那邊傳過來,來得極快,前一刻還在天邊,下一刻就已經落在了瀑布上頭。
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修士落在瀑布上頭。
男的站在前頭,女的站在他半步之後。
男修說:「道友,這花我蹲守多日了,還請手下留情。」
赤松臉色一沉。
赤松問:「蹲守多日?」
赤松說:「放屁。」
赤松說:「這花貧道一年前就尋到了,怎麼就成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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