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補劍!
蘇銘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秦綾的劍補回來。
那把劍那天在白七的船上,船在江心斷成兩段,劍跟著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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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綾那把劍沒有名字,是她十六歲那年自己磨的,劍身上三道舊痕,全是練劍的時候磕出來的。
他找了個船工,把船划到江心。
船工說,這地方的水有十幾丈深。
蘇銘脫了外衣,把那口鼎掛在脖子上,直接跳了下去。
江底都是斷板和白旗。
他摸了半個時辰,摸到一塊劍柄。
江底的水又冷又急,他換了兩口氣,把柄上纏的舊布一條一條摸過去,摸到最後一條才拉住。
劍身斷了三截,劍柄上纏著的舊布條還在。
他把三截劍身撈上來,擺在船板上。
他說:「三截,一塊都不少!」
第二件事,是把城裡的事交出去。
他把帳本、解方,還有那四百一十二個名字,全都交給了主簿。
主簿接帳本的手一直在抖,抖得帳本從手裡滑下去兩次,第二次他乾脆把帳本抱在了懷裡。
「七天之後,我要是不回來,」蘇銘說。
「你就把解方送到七十二城去,一家一家送,」主簿說。
「解方不收錢,」蘇銘說,「帳本上的名字,一個一個念,念完為止。」
「記住了,」主簿說。
第三件事,是換衣裳。
他換了一身最普通的青布短褂,把青竹劍斜背在背上,一面旗也沒帶,連城主府的印都留在了屋裡。
青布短褂是城裡裁縫連夜做的,袖口寬,走路的時候風灌進去,像是穿了一身別人的日子。
第四件事,是去石門集。
石門集在三百里外,是界外最大的一個水市。
三百里路,他走了半個時辰。
集市的入口在一條河灣里,河灣上搭著一間草棚。
草棚里坐著一個老頭,見他過來,眼皮都沒抬。
老頭手邊擺著一摞木牌,牌子上的號從一排到九十九,缺了的號就用一塊石頭壓著,壓得整整齊齊。
「進集一百靈石,出來還你,」老頭說。
蘇銘問:「要是死在裡面呢?」
「那就不還,」老頭說。
蘇銘丟了一百塊靈石過去,老頭丟了一枚木牌過來。
木牌上刻著一個號,二十七。
蘇銘拿著牌子進了草棚,草棚後頭的水面忽然裂開一道縫。
那道縫從水皮上裂下去,裂出半人寬,縫裡的水沒有往裡灌,反倒往兩邊讓開,讓出一條幹路。
縫裡是一條街。
石門集不在山上,也不在地下。
它在水底。
上頭是一層透明的河床,日光從水面上漏下來,把整條街照得發青,連船底都看得清清楚楚。
魚從頭頂游過去,影子落在街面上,街上的船跟著影子慢慢動。
街道一層一層往深處排,船就是鋪子,一層的船比一層的大。
越往深處走,船身越大,船頭掛的牌子越亮,東西的價錢也越高,客人說話的聲音就越低。
蘇銘站在入口,一眼能看到三十多家鋪子。
撐船的叫賣聲,從街的兩頭一直響到街心。
棚邊的船夫喊道:「這位道友,新來的吧?」
「第一次來,」蘇銘說。
「買貨先看牌子,」船夫說,「紅牌的黑,白牌的公,木牌的是小攤。」
「謝了,」蘇銘說。
他先去了一家賣藥引的鋪子。
鋪子的門檻很高,進門要低頭,出門要彎腰,掌柜說這是老規矩,肯低頭的人才不會鬧事。
鋪子的招牌上寫著三個字,回火齋。
招牌是舊的,邊角捲起來了,捲起來的地方用一根麻線拴住,拴了個活扣。
他要買三樣東西。
接骨的粉,鎖紋的油,回火的砂。
三樣加起來,一共二十七塊靈石。
這三樣東西在界外不算稀罕,可要湊齊得跑三家鋪子,回火齋是這條街上唯一一家都有的。
掌柜是個女人,一邊包藥一邊看他。
女人問:「道友這是要補劍?」
「是,」蘇銘說。
女人問:「斷了幾截?」
「三截,」蘇銘說。
「三截不好補,」女人說,「補完的劍,中看不中用。」
「我要中用,」蘇銘說。
「那你得找個好地方,還得有好火,」女人說。
蘇銘租了街尾一間空船。
船不大,四面漏水,可是安靜。
他把三截劍身擺在船板上,把三樣藥引一一打開。
接骨粉是白的,鎖紋油是黃的,回火砂是灰的,三樣擺在一處,像是一小堆沒有用處的沙。
第一遍,他把接骨粉撒在斷口上,粉末一碰到鐵,就化成一層薄薄的白漿。
第二遍,他把鎖紋油刷在劍脊上,油順著斷痕往裡滲。
第三遍,他把回火砂鋪在船底,用靈石點起火。
火不大,可火苗是青的。
青火苗舔著劍脊,把三截斷口上的鏽一點一點舔掉,露出底下發暗的鐵色,鐵色里透著白。
蘇銘劃開左手掌心,滴了七滴血在劍上。
血一落下去,劍身就開始響。
他把自己氣海里那一線門氣引出來,順著血印往劍里送。
門氣一進劍身,三截斷口就開始發燙,燙得船板上那點積水都冒起了白氣。
氣送進去,斷口就一點一點咬合。
咬到一半的時候,船外有人敲了敲船板。
蘇銘喊了一聲:「再等一等!」
「道友,火太大了,」外頭的人說,「這條街見不得血。」
「馬上就好,」蘇銘說。
他把最後一口氣送進去。
三截劍身,合成了一整把。
劍脊上多了一道極細的金紋,從劍柄一直走到劍尖。
金紋走到劍尖的時候拐了個彎,又繞回來半寸,像是有人在劍上偷偷留下了一個記號,留給他看的。
蘇銘拿起劍,掂了掂。
劍身比原來短了一分,重量卻比原來沉了三分,劍尖垂下去的時候,船板上的水自己分開了。
蘇銘說:「成了!」
劍上那道金紋在燈下很淡,淡得像一根頭髮,可它從劍柄一直通到劍尖,一絲也沒有斷。
劍身上掉下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小印,銅的,只有拇指大。
印面上刻著一個字,開。
印的側面,刻著一行更小的字。
蘇銘把印舉到燈前,一個字一個字認過去。
燈是船上的油燈,火苗很小,他把印貼著燈罩,才把那一行小字認全。
那行字寫的是一個日子。
今天是七月初九。
印上寫的,也是七月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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