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登門!
第二天傍晚,蘇銘站在了城主府的正門前。
府門關著,門裡門外站著兩排差役。
他抬起左手,在門上拍了一下。
咣!
這一聲下去,兩扇門往裡陷了半寸,門軸在石頭裡轉了半圈。
門裡立刻衝出來兩個差役。
前頭那個喊道:「哪來的野修,敢砸城主府的門,活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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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銘把那塊白翁的行牌丟了過去。
差役接了牌子,翻過來看了看,又丟了回來。
「白石行的牌子,人都死絕了,」差役說,「拿塊死人的牌子也敢來砸門,城主府不吃這一套。」
蘇銘沒有再說話。
他把金丹的氣息放開了一線。
一線靈壓落下去,兩個差役的膝蓋同時軟了。
地上鋪的青磚,被壓出兩道淺淺的白印。
前頭那個差役喊了一聲:「前輩饒命!」
「開門,」蘇銘說。
門開了,開得比平常快了三倍。
兩扇門板撞在牆上,震下來一層灰,門裡的差役排成兩排站著,誰也不敢先抬頭,手裡的水火棍都斜了。
蘇銘走進府里,聽見背後兩個差役在小聲說話。
一個問:「這位是誰?」
「不認識,」另一個說,「界外沒見過這麼年輕的金丹。」
「你小聲點,人家聽得見!」
那兩個人當場閉了嘴,彎腰把地上的水桶拎起來,一直到蘇銘走遠,才敢直起腰來喘上一口氣。
蘇銘笑了一下。
他這一笑,比半個月前那一次,從容得多。
半個月前,滿城的人叫他殺行首的瘋子。
半個月後,府里的差役連他的名字都不敢大聲說。
他把袖子抖了抖,站在府門口看了一圈,街對面的茶攤上,坐著十幾個來打聽他消息的人。
他沒有去正堂。
他先去了城西的一間小屋。
那是秦綾住過的地方,屋裡的桌子還在,桌上扣著一隻粗碗,碗底壓著一根燒黑的炭條,字就寫在碗底。
人不在。
屋角有一隻舊木箱,箱蓋敞著,裡頭空空的,只有一件洗得發白的短褂疊在最底下,上面壓著一根頭髮。
碗底那三個字,是界河見。
蘇銘把炭條收進袖子,轉身走了。
正堂里,城主正在算帳。
他低著頭撥算盤,一串珠子滾得飛快。
蘇銘走到案前三步,他才抬起頭。
城主這幾天算帳算得極慢,案上摞著三本帳冊,每一本都翻到了折了角的那一頁,頁邊都磨毛了。
城主手裡的算盤掉在了案上。
城主問:「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剛才,」蘇銘說。
「我堂堂假丹中期,居然沒聽見你的腳步,」城主說。
他把算盤推到一邊,站起來拱手,這一拱手,比先前低了半寸。
「白石行的事,多謝你,」城主說。
「城裡這半個月,帳清了兩遍,欠的債還了七成。」
城主問:「行首是怎麼死的?」
「他死在斷魂崖下的地宮裡,」蘇銘說,「棺里的東西拖走了他,我只收拾了餘下的帳。」
城主問:「棺里的東西是什麼?」
「祖師,」蘇銘說。
城主的眼皮跳了一下。
「祖師這兩個字,在界外是忌諱,」城主說。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堂外的人一個字也聽不見,說完還往門口看了一眼。
「白石行的總舵只是手裡的一根手指,石台在後頭,石台後頭還有人。」
蘇銘問:「什麼人?」
城主沒有答。
他轉身走到牆邊,把一塊牆磚取下來,從裡頭捧出一隻舊木匣。
木匣上沒有鎖,只纏著三道舊麻繩。
麻繩上壓著一層灰,灰上留著一個圓印,那是二十年裡被人反覆挪動留下的印子,圓得很規整。
「二十年前,有個女人抱著孩子從界河上來,」城主說。
「她在城裡住了三天,走的時候把這隻匣子留在我這兒。」
「她說,誰拿著另外半塊玉佩來,就把匣子給誰。」
蘇銘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懷裡那塊玉佩,缺了一角。
他把玉佩取出來,放在案上。
城主解開麻繩,掀開匣蓋。
匣子裡也是一塊玉佩,大小一樣,顏色一樣,斷口也對得上。
兩塊玉佩合在一起的時候,接縫處亮了一線光。
那線光很細,沿著玉紋走了半圈,把兩塊玉連成了一塊完整的玉。
光散開,玉面上浮出兩行小字。
上頭一行寫著兩個字,蘇氏。
下面一行寫著四個字,門後有路。
蘇銘盯著那兩行字,很久沒有說話。
蘇銘問:「那個女人是誰?」
「她沒有留名,」城主說,「她只說了一句,她是從門後出來的,說完就上了船,再沒有回來。」
「她還說,找她的人,遲早會找到凌水城。」
門後這兩個字落在堂里的時候,城主的手抖了一下,抖得案上那盤算珠連著響了兩聲,響完堂里更靜了。
城主說完這句就退到了一邊,把案前那個位子空了出來,像是知道他要一個人站一會兒,站夠了再說話。
蘇銘把兩塊玉佩一起收進懷裡。
「府里的船,我要調三條,」蘇銘說。
「調,」城主說。
「府里的人,我要用三十個,」蘇銘說。
城主當場應了下來,又說府里還有兩條快船停在西門,只要他開口,隨時可以調,連報備都不用。
「用,」城主說。
城主又從袖子裡摸出一枚銅印,雙手遞過來。
印上刻著六個字,凌水城供奉印。
「這是城主府的供奉位,」城主說,「你不必留下,只要接下這枚印,界外七十二城,沒人敢擋你的路。」
城主把那枚銅印遞到他手邊,銅印不沉,可他伸手接的時候,像是接過了半座凌水城的分量。
他接這枚印,不是為了那個位子。
界外的路不好走,船上要人撐,岸上要人接,一個人硬走,是走不到斷魂崖的,半路就得被人攔下。
他要的是船、是人、是路。
他把銅印收進懷裡,轉身出了正堂。
府門口,那兩個差役還在原地站著。
見到他出來,兩個人一起彎腰,腰彎得比門框還低。
蘇銘看了他們一眼,往城西去了。
兩個差役一直弓著腰,直到他的影子拐過街角,才敢慢慢直起來。
他走的方向是界河,水聲隔著兩條街傳過來,一聲一聲打在岸邊的石頭上,聽著像有人在數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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