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掩月坊
掩月坊在三百里外的一座山谷里。
蘇銘走了兩天。
他沒有御劍。
一個"鍊氣三層"的藥童,踩著一柄中品飛劍在天上飛,太扎眼了。
他背著一個舊藥簍,像個走山賣藥的散修。
第二天傍晚,山谷口出現了一道石門。
門口掛著兩塊木牌。
一塊寫著"入坊百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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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塊寫著"坊內禁斗,違者誅"。
蘇銘交了靈石,領了一枚木牌。
石門上有一層薄薄的水光,他抬腳走了進去。
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長街順著山勢鋪開,兩旁掛著千百盞藥燈。
街上人擠人。
有背劍的散修,有趕車的藥商,還有坐在牆角賣妖獸骨的老獵戶。
蘇銘忽然有種感覺。
這才是活人待的地方。
街上的散修來來往往,誰也不看誰。
有個賣符的老頭,蹲在牆根打了半天瞌睡,符紙被風吹掉一地,也沒人撿。
蘇銘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在玄丹谷,他要時刻防著別人。
在這裡,他只要防著別人搶他的錢。
這已經輕鬆多了。
他找了個茶攤,花兩塊靈石,買了一碗熱茶,和一份坊市行情單。
行情單上寫著:三品藥,八百靈石起;四品藥,一千二起;五品藥,有價無市。
蘇銘看到"五品"兩個字,慢慢把單子折起來,塞進懷裡。
原來他隨手能造出來的東西,在這個坊市里,是搶破頭的貨。
"前輩!前輩!要不要嚮導?"
一個瘦得像竹竿的少年,從人堆里鑽出來,攔住了他。
"一塊靈石,包你不上當。"
蘇銘看了他一眼。
鍊氣一層,臉上帶著兩塊凍瘡。
"你叫什麼?"
"小的叫阿豆。"
蘇銘丟了一塊靈石過去。
"我要賣藥,去哪家?"
"賣藥得看品階。"阿豆把靈石揣好,抹了把鼻涕,"一品二品,隨街擺就行。"
"三品以上,得去'百草堂',那是坊主家的鋪子。"
"要是有四品呢?"蘇銘問。
阿豆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四品……那得去拍賣會。"
"三天後,坊里有一場大拍。"
蘇銘心裡一動。
"拍賣會上,有築基丹嗎?"
阿豆"噗"的一聲笑出來。
"前輩,築基丹那玩意兒,多少年才出一枚。"
"上一枚,是在兩年前的冬拍,賣了七千靈石。"
七千靈石。
蘇銘摸了摸懷裡那八百塊,沉默了一下。
"不過這一次,聽說真有一枚。"阿豆壓低聲音,"是丹霞谷流出來的。"
蘇銘抬起頭。
……
當天夜裡,他在坊市東頭租了一間最便宜的石屋。
三塊靈石一天。
石屋很小,只有一張石床,一盞油燈。
蘇銘關好門,把六隻藥匣,一隻一隻擺在石床上。
匣子裡,全是二三品的靈草。
那是柳菲菲攢了半輩子的家底。
他把那條小金蟲放了出來。
小蟲爬到門縫裡,趴下不動了。
從這一刻起,只要有人靠近這間石屋十丈之內,他都會先知道。
這是柳菲菲養了三年的蠱,如今成了他的耳朵。
他把鼎捧出來看了一眼。
鼎身上的赤光,比前兩天暗了一分。
十株藥下去,它就"餓"了。
這口鼎是個無底洞,餵不飽的那種。
蘇銘挑了年份最淺、成色最差的一株。
那是一株二品的"紫葉參",葉子已經卷了。
他把紫葉參,丟進了小鼎。
"嗡。"
赤光一閃。
一株通體瑩潤、參須如絲的白參,從鼎口浮了出來。
蘇銘聞了聞。
那股參香,比剛才濃了十倍不止。
二品紫葉參,變成了四品"玉髓參"。
市價,一千靈石往上。
成本,零。
蘇銘看著那株參,忍不住笑了。
"鼎爺,你這買賣,比搶還快。"
……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百草堂。
鋪子裡,一個胖掌柜正在打算盤。
蘇銘把那隻玉盒放在櫃檯上。
胖掌柜打開一看,算盤珠子停了。
"四品玉髓參?"他抬起頭,眼裡多了幾分認真,"哪來的?"
"家師采的。"蘇銘低著頭,"老前輩壽元將盡,不出門了。"
胖掌柜笑了笑,沒有再問。
這種話,坊市里一天要聽八回。
"一千二百靈石,我收。"
"一千五。"蘇銘說,"三天後的拍賣會,這東西能賣到兩千。"
胖掌柜眯起眼,看了他一會兒。
"一千四。就當交個朋友。"
"成交。"
……
走出百草堂,蘇銘的手裡多了一隻沉甸甸的儲物袋。
一千四百靈石,外加兩枚三品療傷丹。
而他的藥匣里,還剩三十幾株靈草。
換句話說,他帶了一整座靈石礦,進了這個坊市。
蘇銘深吸一口氣。
現在,他缺的不是錢。
是能看懂那張圖的人。
街角有個賣妖丹的老獵戶,正在跟人吹牛。
"萬獸嶺那地方,勸你們別去。"
"前些年有個煉丹的宗門,去了十幾個人,回來兩個,還都瘋了。"
"說是看見湖裡……有東西。"
蘇銘端著碗茶,慢慢聽著。
"前輩!"阿豆不知從哪兒冒出來,"賣完了?"
"我問你,"蘇銘說,"坊市里,有沒有人能認上古文字?"
阿豆撓了撓頭。
"有倒是有。"他說,"西頭有個姓姜的女修,住在最裡頭的破院子。"
"不過她脾氣怪得很,三年沒出過門。"
"她門口掛著一塊牌子,寫著'代辨古文,靈石不問'。"
"錢不要,藥也不要,誰也不見。"
"而且——"阿豆忽然壓低聲音,"前兩天,有幾個穿玄丹谷袍子的人,也去問過她。"
蘇銘的腳步,停了下來。
玄丹谷的人。
他們來找一個姓姜的女修,做什麼?
阿豆還在說:"那幾個人去了兩趟,第二趟還砸了門,姜娘子愣是沒開。"
"那幾個人什麼模樣?"蘇銘問。
"四個。"阿豆掰著手指頭,"穿一樣的袍子,腰上掛一樣的牌子。"
"領頭的是個中年人,臉很白,話是別人替他說。"
"他們問姜娘子,認不認得一種字。"
"姜娘子不開門,他們就在門口站了半天。"
蘇銘沉默了。
四個執法堂弟子。
這不是來辦私事的。
這是來辦差的。
蘇銘抬頭,望向坊市西頭。
那裡,一片灰瓦壓著一片灰瓦。
玄丹谷的人在坊市里,他不能明著去。
那就夜裡去。
"帶我去。"他說。
他把身上的"鍊氣三層",又往裡壓了壓。
夜裡去,也不能大搖大擺。
坊市里禁斗,可禁斗的規矩,從來只管打得過的人。
他現在還不能打。
至少,不能在有人的地方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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