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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師姐,你出趟遠門吧

  藥室里,蘇銘坐了整整一炷香。

  他沒有急著搜她的儲物袋。

  他在想,怎麼讓這件事"沒有發生"。

  人死了,命牌會碎。

  命牌一碎,內門就會發現。

  這是最快的破綻。

  他當然知道,命牌遲早會碎。

  可碎在什麼時候,碎在哪裡,那是另一回事。

  一個"外出替師尊辦事"的弟子,三個月後死在荒山野嶺——

  宗門只會記一筆"隕落",再派人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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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不到人,也就查不到這座洞府。

  而三個月,夠他做很多事了。

  蘇銘站起身,走到案前。

  案上,擺著她的傳訊玉符。

  他捏起玉符,注入一絲法力。

  玉符要認主,可她的魂印剛剛散。

  蘇銘伸出左手,覆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一道青氣,從她指尖滲進玉符。

  玉符亮了。

  蘇銘刻下第一行字。

  "師尊,那孩子的識海,前幾日被弟子試藥時傷了。"

  "搜不出東西了。"

  "弟子已將他處置。"

  第二行字,他停了很久。

  "弟子想起師尊要找的那枚殘圖,或許不在谷中。"

  "弟子願外出替師尊查探,短則三月,長則一年。"

  刻完這兩行,他把玉符輕輕放在案上。

  柳菲菲這個人,從此就要"出遠門"了。

  ……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蘇銘把這間洞府,從頭到尾走了一遍。

  她的梳妝檯、她的軟榻、她藏著藥匣的那面暗牆。

  最後,他在暗牆後,找到了一隻貼滿符紙的黑木匣。

  匣子打開,裡面是三樣東西。

  一隻沉甸甸的儲物袋。

  一枚玉簡。

  還有一小包灰黑色的粉末。


  蘇銘先拿起那包粉末,放在鼻端一嗅。

  那股味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

  引獸香。

  藥園裡有一本《百草雜錄》,上面寫著:引獸香,以七味獸血草煉製,燃之,可引三里內妖獸。

  "禁物。"蘇銘輕聲念出了書上最後兩個字。

  十年前,他爹娘去萬獸嶺的那一趟。

  他忽然明白,那"山裡的人",是怎麼把妖獸引過去的。

  蘇銘的手,抖了一下。

  他拿起玉簡,神念探進去。

  玉簡里,是柳菲菲這些年記下的帳。

  哪一年收了多少靈石,哪一次替誰辦了什麼事。

  最後一段,只有短短兩行。

  "承周執事令,以引獸香誘四階妖獸,誅蘇氏夫婦。"

  "所尋之物未獲,此事永封。"

  蘇銘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

  十年前,他三歲。

  他什麼都看不見。

  他只知道,爹娘回來的時候,身上的血,怎麼擦都擦不乾淨。

  玉簡里還夾著一行小字,是他沒注意到的。

  "蘇氏隨身玉佩一枚,已呈師尊。"

  蘇銘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了停。

  原來那枚玉佩,也是她親手送上去的。

  他把玉簡和那包引獸香,一起收進了懷裡。

  "周執事。"他在心裡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這筆帳,我給你記著。"

  ……

  那隻儲物袋,比蘇銘想像的豐厚的多。

  靈石八百餘塊。

  三品四品丹藥二十七枚。

  各種年份的靈草,裝了滿滿六隻藥匣。

  還有一柄中品的青玉飛劍。

  蘇銘把那柄飛劍拿在手裡,掂了掂。

  劍身上,刻著兩個小字:青竹。

  "以後,你就跟我了。"

  他還從儲物袋底,翻出一枚小小的玉牌。

  牌上刻著一株藥草,是內門執事的令牌。


  有了它,出入山門,不必再看人臉色。

  ……

  天亮之後,蘇銘去了外門藥園。

  王小虎正在藥圃里拔草。

  看見蘇銘,他扔了鋤頭就跑過來。

  "師兄!你怎麼回來了?"

  "小虎,"蘇銘把一隻小布袋塞進他手裡,"拿著。"

  王小虎打開一看,愣住了。

  裡面是十枚養元丹,二十塊靈石。

  "師兄,這……"

  "聽著。"蘇銘按住他的肩膀,"今天之後,你就說從沒見過我。"

  "不管誰來問,都一樣。"

  "為什麼?"王小虎的眼睛紅了一圈,"師兄你要去哪?"

  "出趟遠門。"

  "那……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蘇銘沉默了一會兒。

  "等我回來的時候,"他說,"不會再有人,敢讓你在藥圃里拔草。"

  王小虎哭了。

  "師兄,我跟你走。"他抹了一把臉,忽然抬起頭。

  "我在這裡,什麼都做不了。"

  "我跟著你,至少能給你背藥簍。"

  蘇銘看著他,搖了搖頭。

  "你留下,比跟我走有用。"

  "為什麼?"

  "因為我要回來。"蘇銘說,"回來的時候,得有人告訴我,這一天裡,誰欺負過誰。"

  "師兄,"王小虎忽然抓住他的袖子,"我記著你的話。"

  "我會好好活著。"

  蘇銘點了點頭。

  蘇銘沒有回頭。

  ……

  後山。

  兩座土墳前,陳伯正蹲著,把一束野花擺在碑前。


  "陳伯。"

  老人回過頭,看見他,先是一愣,隨即嘆了口氣。

  "你要走了。"

  "嗯。"

  "老奴就知道,這一天早晚會來。"陳伯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他轉身走到墳後那棵老松樹下,蹲下去,開始刨土。

  蘇銘站在一旁,看著。

  片刻後,陳伯從土裡,摸出一個小小的油布包。

  "你爹臨走前一晚,交給老奴的。"

  "他說,若他回不來,就等你長大,再給你。"

  蘇銘接過油布包,一層一層地打開。

  裡面是一塊巴掌大的東西。

  灰褐色,硬得像皮。

  邊緣是不規則的斷口。

  獸皮殘圖。

  蘇銘的手指,僵住了。

  周執事找了十年的東西。

  就在他爹的墳後面,埋了十年。

  "少爺。"陳伯看著他,聲音很輕,"這東西,不是好物。"

  "你爹說過,圖上畫的地方,去過的人,一個都沒回來。"

  "還有一件事。"陳伯忽然抓住他的袖子,"你爹的那枚玉佩,你莫要忘了。"

  "那玉佩上刻著一個'蘇'字。"

  "老奴親眼看著,被執法堂的人從老爺身上摘下去的。"

  蘇銘的呼吸,停了一下。

  "我知道。"他說,"我在別人腰上,見過它了。"

  蘇銘把那塊殘圖,攥在了手心裡。

  那東西貼著他的掌心,冰涼。

  可他的血,是熱的。

  "陳伯,"他抬起頭,"我爹娘,想讓我活成個普通人。"

  "可我做不到。"

  老人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彎下腰,朝著蘇銘,深深行了一禮。

  蘇銘站在原地,受了這一禮。

  然後,他轉身,朝山下走去。

  身後,風從山谷里吹上來,吹得那兩座土墳上的草,一陣一陣地伏下去。

  像是在送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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