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恨透
姜寧怎麼都沒想到,卓敬堯竟然真的把家庭醫生請過來。
雖沒有心理準備,但是這會兒她還算鎮定。
她站了起來,再次跟他對視,「不用,我已經沒事了。」
卓敬堯見她面無表情,聲音冷淡,一股沒由來的氣就涌了起來,他掀唇冷嗤,「你這女人還真是不知好歹。」
姜寧見他不耐煩,本來懶得再理會他的,但害怕他糾纏不休,於是解釋一句,「本來就沒什麼大事,是燈燈心疼我,誇大了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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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敬堯見她說話的態度好了一些,氣也跟著消了大半。
他睇她一眼,語氣沒剛剛那麼生硬了,「這是燈燈下達的任務,我已經配合完成了,你還想怎樣?難道又要讓她明天責備我,說我對你不好,不關心你?」
姜寧搖頭道,「不會的,明天早上她醒來,我會跟她說。」
卓敬堯眉頭皺了下,他發現面前這人越來越倔強,「故意跟我作對?」
姜寧,「我沒有。」
卓敬堯,「沒有的話,為什麼人來了,你去都不去?」
姜寧,「我覺得沒必要浪費資源。」
卓敬堯只覺得這個理由格外好笑。
他哼了聲,二話不說直接拽起她的手,不給她一點拒絕的機會就拉著她往外走。
姜寧現在最討厭的是他總來強迫人這一套。
一次又一次,她對他這種方式甚至已經有心理陰影了。
她想打他,罵他,奈何每次都不是他的對手。
努力壓下情緒後,她只好耐著性子道,「你放手,我自己走。」
卓敬堯沒放手,邊走邊譏諷道,「你這人挺裝的,我想了想,你故意跟我作對的最終目的,是不是就想讓我動手,以此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
姜寧想都沒想,直接罵他,「你就是個神經病。」
卓敬堯心情突然很好,「被我說中了,所以惱羞成怒。」
姜寧氣得咬牙切齒,「別自作多情了,真以為你是誰?我有潔癖,你的手碰過那麼多人,我嫌髒都來不及。」
聽到她這麼說,卓敬堯也不惱,「說得你自己多乾淨似的,別忘了沒多久前,你跟一個可以做你父親的男人睡在一張床上,醫院的檢查結果,你有沒有做手腳,我還真不知道。」
姜寧發現,他真的很會挖苦她。
而且是毫不留情的那種,他的刀子總是能正中她最疼的地方,心口一窒,所有想說出來的話瞬間卡在喉嚨,不上不下。
她死咬著唇,不再吭聲了。
卓敬堯嘴角卻揚了起來,「老實聽話就沒這事兒,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你就是活該。」
姜寧自我嘲諷般笑了聲,沒再跟他對嗆,而是點頭說了句,「是啊,我活該!」
明明聽出她聲音帶顫,但卓敬堯還是沒有放過她。
他又說了一句,「沒能力就別逞強,姜寧,無論怎樣,你都不是我的對手。」
此時兩人已經到了樓下。
坐在客廳沙發上的醫生看到兩人走來,只淡淡瞥了他們一眼,並沒有起身。
姜寧見到她,愣了下,心不由得揪起來,更加緊張了。
這醫生不是別人,是盧家大小姐盧茵,她是一名中醫專家,出身中醫世家,是中醫界新生代里首屈一指的領軍人物。
幾年前,姜寧身體一直不見好轉,卓敬堯讓她來過幾次。
跟了她半個月的藥,姜寧便有明顯的好轉。
卓家,林家,盧家,盛家是世交。
讀書的時候,姜寧就經常聽林夏提起盧茵。
林夏對她可敬佩了,簡直把她當作偶像。
盧茵不僅專業能力強,長相在京都的名媛圈裡更是金字塔尖上的人物。
高挑靚麗,一件簡單的長風衣,便將她襯得挺闊有型。
姜寧怕她要把脈,走過去後,沖她微微一笑,說,「盧醫生,我其實沒什麼問題的。」
盧茵抬眸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下,而後漫不經心道,「我還以為是顧相宜呢,原來是你,你竟然還沒跟他離婚。」
她性格一向高冷,姜寧怎麼都沒想到她會說出這麼一句話。
驟然間,有些尷尬。
盧茵看了看卓敬堯,「她都說沒事了,還看什麼看!」
卓敬堯在她對面落座,「反正你要等阿衍來接你,就順便給她看一下就是了。」
這話一落,姜寧瞬間明白什麼意思了。
原來,他不是特地請對方過來的,而是順便而已。
如果她猜得沒錯,盧茵搭他的順風車過來,哪怕不來看病,她也會來這裡,因為她要等她丈夫到這邊來接她。
盧茵的丈夫叫盛衍,是盛恆的堂哥。
姜寧初中的時候,就在林家見過盛衍,至於盛恆,她以前聽說過,但沒見過,直到幾個月前在酒店看到了才知道他長什麼樣子。
盛衍,卓敬堯,林澤三人同歲,當年讀同一所高中,周末或者放暑假的時候,他們經常呆在林澤在外面的公寓打遊戲。
林夏有時候會帶她去那裡。
那會兒的姜寧最開心的事就是林夏讓她給他們送果盤,因為她在推門的那一刻,能光明正大看卓敬堯一眼。
「不用管她說什麼,你看你的。」
卓敬堯冷淡的聲音將姜寧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垂放在兩側的手緊了緊,而後做了個吞咽的動作,看向盧茵,說,「你幫我開點助睡眠的藥吧,我就是最近有些失眠而已。」
盧茵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隨之道,「看起來不像失眠的人。「
姜寧正想開口,卓敬堯的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
她只好抿上唇,望過去的時候,她恰好看到男人在低頭看屏幕的時候,臉上神色瞬間溫和下來。
接著他站了起來。
說了一句,「怎麼了?」
格外溫柔,口吻就像在哄燈燈的時候一樣。
他邊說邊走,上了樓。
不知為什麼,在他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姜寧的腦海里就湧起機場那個女孩的那張臉。
一陣難言的酸澀在心口蔓延開來。
收回視線,她在盧茵的側邊坐下。
耳畔旋即響起幽幽的聲音,「都騎到你頭上了,還不知道反抗。」
聞聲,姜寧看過去,對上的是一雙清冷的眸子。
她想了想,說,「盧醫生,謝謝你來這一趟,不過我什麼都不用看。」
盧茵嘖嘖道,「我又不是特地過來的,沒什麼值得您感謝的。」
姜寧覺得跟她說不下去了,她只好道,「好,那你自己坐會吧,我先回房陪孩子了。」
盧茵卻把她叫住,「燈燈體內的毒清不掉了,三個月都不知道能不能熬得了,這事兒卓敬堯沒告訴你吧。」
姜寧整個人愣在原地。
瞬間不知道作何反應。
她知道燈燈很嚴重,但覺得最壞的打算就是多少有個幾年。
三個月?怎麼會這樣?
「不可能,不可能……」姜寧不停搖頭,嘴裡重複呢喃著這句話。
眼淚更是決堤那般掉落。
盧茵見她渾身顫抖,像丟了魂一樣無聲落淚,臉上終於有了一絲動容。
說出來的話,也沒剛剛那麼不近人情,「我要是你,就自己想辦法查孩子出事的原因,而不是什麼都想靠卓敬堯。」
說著她又嘖了聲,附加一句,「既然孩子是在卓家出事的,你就好好分析,孩子的存在對誰威脅最大,或者誰最討厭孩子,這些肯定都是有跡可循的。」
姜寧費了好大的勁兒才讓自己從要窒息的情緒中抽離出來。
她用力把臉上的淚水擦掉,再次看向盧茵的時候,她的目光里已經滿含感激,「盧醫生,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話音剛落,她眼前一黑,身體晃動了下,要不是盧茵動作迅速,她整個人直接就栽倒在地上了。
卓敬堯下樓的時候,就看到這一幕。
他腳下步伐不自覺快了些。
盧茵在握住姜寧的手腕時,頓了下,看她一眼後,她的雙眸眯了眯。
此時,姜寧已經被卓敬堯拉過去。
他把她扶到沙發上坐下,見她閉著眼,面色蒼白到可怕,又明顯哭過的樣子。
卓敬堯問盧茵,「她究竟怎麼了?」
盧茵聳了聳肩,「身體太虛而已,沒其他大問題。」
卓敬堯聽到這話,臉上還殘留的擔憂之色頃刻間褪去。
他嫌棄那樣看了姜寧一眼,再次開口時顯得有些不耐煩,「事情可真多。」
盧茵,「還不快去給她弄點葡萄糖水。」
此時姜寧已經恢復意識,但還是站不起來。
她靠在沙發邊沿,一直閉著眼,腦袋裡不停迴蕩盧茵剛才的話。
燈燈最多剩三個月。
她實在無法接受。
她不相信!
可是,人家不可能騙她的。
此刻,她對卓敬堯的恨意達到了頂峰。
她的心如刀割般痛,為什麼老天爺要這麼不公平。
每個跟她相親相愛的人都要奪走。
母親,外婆,燈燈…
還有生病的知遠。
還是說,她就是個帶霉運的人,燈燈沒回來的時候,活得好好的。
想到這裡,姜寧控制不住,雙手捂著臉,喉嚨里滾過幾聲隱忍到極致的嗚咽,很快又被她硬生生咽下去。
眼淚還是從指縫裡滲出來,她的肩膀不停顫抖。
卓敬堯拿著水杯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他眉頭蹙了下,問盧茵,「她究竟怎麼了?」
盧茵的手機鈴聲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起身,「想知道,你沒嘴巴問嗎?阿衍過來了,我走了。」
說完不等卓敬堯回答,她便徑直離開。
人走出去了,卓敬堯才在姜寧身邊落座。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喝不喝?」
姜寧沒任何反應,像是聽不到他的話一樣。
卓敬堯見狀,放下杯子,直接去掰開她的手。
這會兒姜寧本就虛弱,他輕輕一動,她那捂著臉的手掌就鬆開了。
卓敬堯這才看到她紅腫的眼,還有滿是淚水的臉,她呆呆的,整個人像是失去魂魄一樣。
不耐煩的話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他拿起水杯,遞過去,「有什麼事情直接說,別用這種方式讓人猜測,我一天已經夠忙了,沒時間揣測你在想什麼。」
姜寧還是沒理會他。
卓敬堯只好扣住她的腦袋,把水杯放在她嘴邊,「喝。」
姜寧這時才抬起手,自己拿水杯,然後把水喝下去。
卓敬堯見她終於有回應,沉沉的面色恢復一些。
他問了一句,「自己能不能上樓?」
姜寧放下杯子,掀起眼皮,看向他。
她就這樣盯著他看了好半晌。
卓敬堯正要說什麼,就聽到她說,「所以因為孩子時日無多,你才捨得讓我過來陪她的吧。」
「卓敬堯,你午夜夢回的時候,想到這些年剝奪孩子與親生母親相見的權利時,你會不會愧疚啊。」
「我第一次跟她相處的時候,她就跟我說,長大了要去找自己的媽媽…」
說到這裡,姜寧停了下來。
她輕笑一聲,眼淚又控制不住滾落。
「我相信這些年,她肯定也在你面前問過關於媽媽的問題。」
「你真狠心吶,如果不是因為她快不行了,你還要繼續剝奪她這個權利……」
姜寧把眼淚擦掉。
再次看向卓敬堯的時候,她的雙眼已經變得格外凌厲,「你真該死啊,明知道卓家老宅是什麼地方,還把她單獨留在那裡。」
「是啊,反正你以後還有無數個孩子,我的燈燈,她又算得了什麼…」
「你真的愛她,就不會對她這樣殘忍了。」
最後這些話,姜寧幾乎是吼出來的。
卓敬堯這下也知道她為什麼突然變成這樣子了。
他擰著眉,唇抿成一個嚴肅的弧度,下頜緊繃。
摸了摸西裝褲的袋子,沒摸到想要的東西,他又有些煩躁扯開襯衣的扣子。
站起來後,他低下頭,居高臨下看著姜寧,冷聲道,「你說夠了嗎?」
姜寧仰起臉,沒有躲避他的目光,而是步步緊逼,「我現在就要一個真相,究竟是誰要害死我的燈燈,是顧相宜,還是你母親,或者你卓家的某一個人。」
「卓敬堯,你捫心自問,你敢說這些人都不可能嗎?」
「你的顧相宜真的如表面那麼喜歡燈燈嗎?呵呵,她可是在我面前承認過,她討厭燈燈,恨不得她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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