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登門問罪怎麼還吃上了？
林諾被破格徵召入司農寺的消息，比清風小廚昨日那道口諭傳得還快。
第二日一早，朝中不少官員便已經知道，那個連功名都沒有的年輕商戶，不僅得了皇帝親口徵召，甚至連每日入衙點卯都免了。
這種事情放在大明朝，多少有些扎眼。
劉三吾坐在府中聽完門生轉述，臉色當場沉了下來。
「一個市井商戶，屢屢插手農政，又與東宮和公主走得如此近，如今連官身都得了？」
門生低聲說道：「聽說陛下十分看重他的勘田新法。」
劉三吾冷哼一聲，端起茶盞又放了回去。
「老夫倒要親自看看，他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午後，清風小廚正是生意最熱鬧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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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三吾一身常服走進門內，身上雖沒帶隨從，眉眼間那股肅穆氣勢卻壓得附近幾桌客人都慢慢收了聲。
有人認出他的身份，趕忙放下筷子起身行禮。
「劉大人。」
旁邊幾桌人聽見這個稱呼，也跟著站了起來。
林諾正在櫃檯後面核對小乙記下的帳，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一眼，只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站在門口，周圍人看他的眼神都透著敬畏。
看來身份不低。
林諾放下帳冊，主動迎了過去。
「老先生第一次來？樓下還有位置，若嫌吵，二樓也有雅間。」
劉三吾盯著他看了片刻。
「你便是林諾？」
「是我。」
「果然年輕。」
林諾笑道：「開酒樓也不看年紀，菜做得好吃就行。老先生想吃點什麼？」
劉三吾聽得眉頭一皺。
「你如今已領司農寺職銜，張口閉口卻還是酒樓生意，倒真把朝廷恩賞看得輕巧。」
林諾愣了一下。
合著不是來吃飯的。
「老先生認識我？」
劉三吾緩緩走到桌邊坐下，冷聲說道：「京中如今還有幾個人沒聽過你的名字？」
「一個市井布衣商戶，連功名都沒有，卻能讓陛下破格徵召，又與太子、公主來往密切，你這條路走得倒比那些寒窗苦讀十幾年的士子快得多。」
林諾越聽越迷糊。
「太子？公主？」
林諾下意識朝店裡掃了一圈，想從旁人的表情里找點提示。
結果幾個認出劉三吾的食客紛紛低頭，誰都不願摻和。
福伯站在櫃檯後面更是一臉茫然，他連這老頭為什麼進門就發火都沒聽懂。
林諾只能重新看向劉三吾，心裡越發納悶。
自己最近接觸最多的就是張惟一、朱家父子和朱小郎，難不成這老先生把哪家富戶少爺認成太子了？
劉三吾冷笑道：「到了老夫面前，還要裝糊塗？」
林諾認真想了半天，還是沒想出自己什麼時候見過太子。
至於公主，他更連影子都沒見過。
「老先生，您是不是認錯人了？我認識的人裡面，官最大的也就是張大人。剩下的都是做買賣、種地的，哪來的太子公主？」
劉三吾看著他那副坦然模樣，心裡反倒更不痛快。
「好一個不知情，你處處標新立異，勘田改舊法，農具改舊制，連酒樓經營都弄出一堆從未見過的花樣。」
「如今又借著這些東西博取聖眷，難道還敢說自己毫無所圖？」
林諾終於聽明白了。
眼前這老頭覺得自己折騰這麼多東西，是為了當官。
這誤會多少有點離譜。
「我真要圖當官，張大人早先叫我進司農寺的時候，我直接答應不就行了？何必等皇帝下旨，差點把我嚇個半死。」
旁邊幾桌食客聽見這話，表情都變得有些精彩。
劉三吾也被噎了一下。
林諾卻沒有繼續爭，轉頭朝後廚喊道：「小乙，給老先生溫一壺酒。」
劉三吾皺眉道：「老夫今日來找你，並非為了吃喝。」
「我知道。」
林諾隨口說道：「可您進了我的店就是客人，有什麼話坐著說，肚子餓著容易火氣大。顧客就是上帝……咳，反正先吃飯。」
劉三吾根本沒聽懂後半句，看著林諾轉身鑽進後廚，一時也不好直接離開。
沒多久，桌上便陸續擺了幾道菜。
番茄炒蛋顏色鮮亮，宮保雞丁帶著微微辣香，旁邊還有一盤清炒花菜和一碟酸辣紅薯粉。
最後，林諾又讓人端上來一小壺酒。
「老先生慢用。」
劉三吾掃了一眼桌面，淡淡說道：「靠這些奇技淫巧取悅口腹，終究只是商賈手段。」
說完，他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
酸甜的湯汁剛入口，筷子停了一下。
林諾也沒拆穿，坐到對面給自己倒了杯茶。
劉三吾又嘗了一口宮保雞丁，眉頭慢慢舒展開。
「這又是什麼？」
「宮保雞丁。」
「這個紅的東西呢？」
「辣椒。」
「你種的？」
「自己莊子裡種的。」
劉三吾本來還想再譏諷兩句，可一口酒下肚，再夾兩筷子菜，話到了嘴邊忽然覺得沒那麼急了。
兩人就這麼一邊吃一邊聊。
從種地說到酒樓，又從酒樓說到勘田。
劉三吾原本認定林諾滿腹算計，越聽卻越覺得不對。
這年輕人提到官職時一臉嫌麻煩，說到大棚里那幾畦新菜，眼睛反倒亮得厲害。
酒喝到第二壺時，劉三吾臉上的冷意已經少了大半。
「你這間鋪子，倒是經營得有模有樣。」
林諾笑道：「位置好，占了不少便宜。當初我看中這裡的時候也覺得奇怪，這麼好的地段，租金竟然比附近低不少。」
劉三吾端著酒杯，隨口道：「那是老夫讓人壓下來的。」
林諾手裡的筷子一下停住。
「什麼？」
劉三吾喝了酒，也沒再藏著。
「當初老夫聽說你四處拒絕官府招攬，又準備開酒樓，便托人同鋪面東家說了幾句，讓他少收些租子。」
「老夫原想著，你既然口口聲聲不願入仕，那便安心做你的商賈，省得在朝堂上折騰。」
林諾盯著劉三吾看了好半天。
他一直以為自己當初運氣不錯，正好撿了個便宜，沒想到背後還有這麼一層。
「老先生，您今天進門就罵我半天，結果這鋪子還是您幫我弄下來的？」
劉三吾老臉微微一僵。
「老夫只是怕你禍亂朝綱。」
林諾頓時樂了。
「那也得算人情。」
他伸手拍了拍桌子，轉頭喊道：「福伯，記住這位老先生，以後他來店裡吃飯，一文錢都不許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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