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嘴上說著不好吃，身體倒是很誠實！

  臨安公主看得有些意外。

  「這麼大的火，不怕燒焦？」

  「時間短就行。大火把香氣逼出來，粉條也不會吸進太多湯水。」

  林諾說著加入陳醋和調味料，鍋中立刻又冒出一陣酸香。

  沒過多久，一盤粉條便出了鍋。

  

  根根油亮，彼此並沒有黏成一團，紅色辣椒段散在其中，看著和她過去吃過的索粉完全不同。

  林諾把盤子放到桌上。

  「酸辣干炒紅薯粉，嘗吧。」

  臨安公主本來還想等另外幾道菜，可聞到那股從未體驗過的香氣，終於還是拿起筷子。

  她夾起一小筷送入口中。

  才嚼了兩下，一股灼熱的刺激猛地從舌尖散開。

  臨安公主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這是什麼？」

  林諾笑道：「辣。」

  「我當然知道是辣，我是問為什麼這麼沖？」

  「第一次吃都這樣，慢點。」

  臨安公主強忍著沒有咳出來，只覺得舌尖像被熱氣燙過一樣，可奇怪的是，這種感覺並不難受。

  陳醋的酸味先把油膩壓下去，緊接著便是蒜香和辣椒的刺激。

  粉條本身十分筋道，咬斷以後還帶著彈性，與宮裡那些講究軟爛細嫩的菜完全不同。

  她額角很快冒出一層細汗。

  林諾問道：「怎麼樣？」

  臨安公主放下筷子，端著語氣說道：「味道太重。正經宴席講究調和，你這東西入口便如此刺激，恐怕難登大雅之堂。」

  福伯在旁邊聽得直皺眉。

  小乙則有些失望，還以為自家少爺第一道菜便輸了。

  林諾倒無所謂。

  「每個人口味不同，你不喜歡也正常。」

  臨安公主輕輕點頭。

  「我只是實話實說。」

  話音落下，她的手卻又把筷子拿了起來。

  這一次夾得比剛才多。

  林諾看見了，沒有拆穿。

  臨安公主吃完第二口，辛辣感變得更加明顯，鼻尖都滲出一點細汗，可她竟然開始習慣那種刺激。

  尤其是酸味和辣味混在一起以後，嘴裡一直有種想繼續吃下去的感覺。

  她過去在宮中吃飯，御廚最重穩妥，許多菜講究軟、鮮、清雅。聚寶樓雖比宮中口味更重，也多是醬香和甜鹹。

  眼前這一盤東西，卻完全不講那些規矩。

  味道來得直接，偏偏越吃越想再夾一口。

  臨安公主還在故作平靜，旁邊的福伯卻早就被香味折磨得坐不住了。

  「少爺，朱公子既然說味道太重，要不讓老奴也替您嘗嘗？省得一盤東西放涼了。」

  臨安公主聽見這話，筷子微微停了一下。

  林諾看了眼已經少了大半的粉條，忍著笑說道：「你想吃就吃，別拿人家當藉口。」

  福伯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口。

  粉條剛進嘴，他整個人便僵了一下，隨後瞪大眼睛，連著吸了幾口涼氣。

  「嘶……這東西怎麼跟火一樣？」

  小乙在灶邊笑道：「福伯，您慢點。」

  福伯嘴上喊辣，卻捨不得吐出來，嚼了幾下以後神色很快變了。

  辣椒的刺激沖開味覺，陳醋又把油香壓得恰到好處，蒜香和熱油的味道裹在粉條上，比他過去吃過的任何索粉都來得鮮明。

  「怪了，第一口明明嗆人，吃下去以後還想再來一口。」

  福伯說完，又夾了一筷。

  「少爺，老奴活了大半輩子，吃東西就講究熟透、軟和，今日才知道還能有這種吃法。這要是端到街邊賣，我都願意掏錢。」

  小乙聽得更加心動，乾脆拿了個小碗盛走一份。

  「我早說掌柜的做什麼都有門道。」

  福伯這次沒反駁，因為他自己已經吃得額頭冒汗。

  後院裡的辣香越來越濃，熱油熗辣椒的味道順著屋檐飄到街上，很快便有人停下腳步。

  「林家又做什麼了？怎麼這麼香？」

  「聞著還有點嗆鼻子。」

  不多時，鋪子門口又聚了十幾個人。

  林諾見大家伸著脖子往後院看，索性讓小乙拿幾個小碗，把鍋里剩下的粉條分成小份送出去。

  「想嘗便嘗，一人一口，別搶。」

  最先入口的街坊剛嚼兩下，便被辣得直咳。

  「好傢夥，這是什麼味！」

  旁邊的人哈哈笑著接過碗，結果吃完以後也被辣得滿臉通紅，卻又忍不住問道：「林掌柜，這紅東西是什麼？以前怎麼沒見過？」

  「辣椒，我自己種的。」

  「這東西能單賣嗎？」

  「現在量少，暫時不賣。以後種多了再說。」

  圍觀百姓越吃越覺得新奇，有人覺得辣得受不了，也有人連著討第二口。

  過去大家吃慣了鹹甜酸鮮，突然遇到辣椒這種從未接觸過的刺激味道，哪怕不習慣，也忍不住想多嘗幾次。

  人群外圍，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同樣拿到了一小碗。

  他穿著普通長衫，看起來像個尋常外地客商，站在人群里並不起眼。

  此人名叫馮善，乃宮中尚食局直廚，平日除了管御膳事務，還負責在民間尋訪手藝出眾的廚子。

  今日他原本只是途經附近，聞到香味以後才跟著人群過來。

  馮善夾起一根粉條送入口中，神色很快變得鄭重。

  他在宮中多年，御膳房常用的香料、醬料、火候幾乎全都熟悉。可眼前這盤東西用料尋常，味道卻完全脫離了宮中舊路。

  最讓他驚訝的還不只是辣椒。

  大火快炒讓粉條表面掛香而不軟爛，陳醋在高溫下散去一部分沖味，只留下酸香，再配上從未見過的辛辣，整道菜的做法與宮廷習慣完全不同。

  馮善把碗裡的粉條吃完，直接擠到前面。

  「敢問這道菜是誰做的？」

  福伯立刻指向林諾。

  「我家少爺親手做的。」

  馮善拱手說道：「林公子，在下馮善。」

  林諾見他舉止不像普通食客，便回了一禮。

  「馮先生有事？」

  馮善沒有隱瞞身份。

  「我在宮中尚食局任職，今日正巧路過。方才嘗過林公子的手藝，覺得頗有新意，因此想問一句，你可聽說過洪武廚選？」

  此話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不少。

  有人顯然知道這件事，立刻驚呼道：「宮裡的廚選？」

  馮善點頭說道：「尚食局每年都會從各地擇選擅長庖廚之人，優勝者可列入尚食局備選。若經考核合用，便有機會入宮侍奉御膳。」

  街坊頓時炸開了鍋。

  「進宮做御廚，那可是給皇上做飯！」

  「林掌柜這是撞上大運了！」

  「多少廚子求一輩子都摸不到宮門，這回真要發達了！」

  站在人群後面的臨安公主聽見馮善的名字，心頭卻猛地一緊。

  她當然認識此人。

  馮善常年在宮中行走，逢年過節御膳宴席都少不了他。

  若讓對方仔細看見自己，這身男裝根本瞞不了多久。

  臨安公主悄悄往後退了幾步，借著圍觀百姓擋住身形。

  馮善此刻全部注意力都在林諾身上，倒沒有留意人群後方。

  「林公子，以你今日這道菜的火候和新法，若去參加廚選，應當很有機會，屆時若能入尚食局，身份、俸祿都遠非市井廚子可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