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孫師傅臉色微微變了。

  旁邊一個年輕匠人低聲說道:「師父說豆粉往常洗兩遍便夠了,再洗只是浪費工夫。」

  林諾又問道:「澱粉沉澱以後,酸漿有沒有全部倒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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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輕匠人遲疑片刻說道:「留了一些。孫師傅說做索粉留些老漿更容易成。」

  這下林諾全明白了。

  紅薯澱粉本身雜質就比他們熟悉的豆粉多,殘次薯里又有一部分開始發軟。

  若淘洗不到位,再把帶酸味的漿水留進去,粉條下鍋當然容易發黏發酸。

  「我的方子是紅薯粉條,你們卻按做豆索粉的老習慣改了步驟。既然覺得我的法子不對,昨天為什麼不提前說?」

  孫師傅臉色不好看,說道:「老漢做了一輩子粉,總不能連淘粉都不會。那些步驟太繁,少做幾遍未必有影響。」

  林諾說道:「現在已經有影響了。」

  他沒有繼續爭吵,只讓老周把昨夜參與每道工序的人全部叫來,當場重新核對。

  少做淘洗、沒有徹底去酸、曬粉時又為了趕工提前收起,幾處問題很快全部查了出來。

  林諾直接說道:「今日開始,所有工序按手冊做,誰擅自省步驟,工錢減半。」

  「做得合格,第二批順利出粉,參與的人都加一成工錢。」

  孫師傅有些不服氣。

  「若照你的法子還是不成呢?」

  「那責任算我的。」

  林諾指著鍋里的糊湯說道:「這一鍋也不扔,能濾出的殘渣拿去餵牲畜,酸掉不能入口的漿料單獨處理。」

  「別混進好料,能利用多少算多少,至少不能直接倒溝里。」

  原本等著看他浪費糧食的幾名里正聽到這裡,臉色稍稍緩和。

  楊靖的屬官也停了一下筆,把這句話重新記了進去。

  當天,林諾沒有離開粉坊一步。

  第二批紅薯重新清洗磨漿,過濾後的漿水按手冊要求靜置,沉澱出來的澱粉反覆換水淘洗。

  孫師傅幾次想按自己的經驗省事,都被林諾叫停。

  福伯跟著忙到後半夜,最後靠著柱子便睡著了。

  小乙來回挑水,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卻還是守著最後一盆澱粉。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新一批粉條才真正晾成。

  林諾沒有自己試。


  他把粉條分成幾份,先遞給現場幾名里正,又給了孫師傅一把。

  「鍋就在門口,你們自己下。煮多久也由你們決定。」

  幾口大鍋很快燒開。

  粉條下水以後逐漸變軟,卻沒有像昨天一樣迅速潰散。

  孫師傅故意多煮了一會,又用筷子反覆攪動,鍋里的粉條依舊完整。

  他夾起一根送入口中,神情當場變了。

  粉條爽滑,帶著韌勁,吸足湯水以後口感比普通索粉還厚實。

  旁邊的里正嘗過以後也驚訝說道:「還真成了,這東西曬乾以後能放多久?」

  林諾說道:「保持乾燥,能放很久。以後再遇到擦傷薯、賣相差的薯塊,只要裡面沒腐壞,都能拿來制粉,至少不用眼睜睜看著爛掉。」

  圍觀百姓漸漸安靜下來。

  昨天笑得最響的幾個人,如今都盯著鍋里的粉條看。

  孫師傅又吃了一口,最後只能嘆氣說道:「這回老漢服了。昨日那鍋壞在我們自己亂改工序,跟紅薯能不能制粉沒有關係。」

  人群後方,臨安公主也怔怔看著那一鍋晶亮柔韌的粉條。

  她本來已經準備回宮勸母后重新考慮婚事。

  可現在,她忽然又不急著下結論了。

  第二批紅薯粉條試製成功以後,林家鋪子門口的熱鬧一直持續到下午。

  圍觀的人還沒有散盡,幾個穿著短褂的年輕人便擠進後院,各自拿了幾把曬乾的粉條。

  福伯趕緊攔住其中一個。

  「哎,你們拿歸拿,可別全抓走了,我家少爺還得留樣。」

  那人笑道:「福管家放心,我是城南福順樓的夥計。」

  「掌柜聽說這裡出了新粉,讓我帶些回去試菜。若真像你們說的久煮不爛,說不定還能買一批。」

  旁邊兩人也報了自家酒樓的名字。

  林諾聽完並沒有攔,只讓小乙把每家拿走的數量記下來。

  「拿回去怎麼煮都行,燉肉、煮湯都可以。要是覺得合適,再來談價。」

  到了傍晚,消息便回來了。

  福順樓的掌柜親自上門,一進門便說道:「林掌柜,你這紅薯粉確實有點意思。」

  「吸湯以後比豆粉厚實,放在肉湯里多煮一會也不容易碎。你們每日能出多少?」

  另一家酒樓的掌柜也跟著說道:「我們那邊試了兩道菜,客人吃著都覺得新鮮,若價格別太高,我先要兩百斤。」


  接連幾家中等酒樓都給了口頭意向,只等粉坊把產量做起來便簽供貨文書。

  福伯聽得整個人都精神了。

  「少爺,這可比賣糖水強多了!一開口就是幾百斤,後院那一千多斤紅薯根本不夠做。」

  林諾心情也不錯。

  城裡的酒樓有穩定客流,只要粉條能進入菜單,後面就有持續復購。等紅薯種植擴大,粉條完全可以單獨變成一門生意。

  福伯當天便又去雇了幾名匠人,還找人加做木架和大缸。

  可這股高興勁只維持了兩日。

  第三天上午,福順樓掌柜又來了。

  這次他沒有坐下喝茶,只站在櫃檯邊滿臉歉意地說道:「林掌柜,前日談的那批粉條,暫時不能要了。」

  林諾抬頭看他。

  「菜賣得不好?」

  「賣得很好。」

  「那是價格高了?」

  福順樓掌柜苦笑一聲,壓低聲音說道:「有人給行會遞了話,哪家酒樓敢長期採買林家的貨,以後稅捐核查、官府採辦都少不了麻煩。」

  「我們這種小酒樓經不起折騰,還請林掌柜體諒。」

  他剛走沒多久,另外幾家酒樓也陸續派人過來。

  說辭大同小異。

  有的掌柜甚至連店門都沒進,只讓夥計送來一句賠罪的話,之前談好的採購全部作廢。

  福伯站在後院,看著連夜趕製出來的一排排粉條,臉色越來越難看。

  「憑什麼啊?他們吃過東西,也說好賣,如今就因為別人一句話,咱們的貨便沒人敢收?」

  小乙也憋著火說道:「這跟貨好不好有什麼關係?他們分明就是欺負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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