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咱的刀還沒生鏽

  父皇還讓他來試探。

  現在已經完全不用試了。

  沈思齊口中那個淡泊名利、死活不肯留下姓名的奇人,十有八九就在自己眼前。

  而這傢伙說完以後,竟然又低頭撥起了算盤,仿佛剛才談的根本不是數萬災民的生死大事。

  朱標忽然覺得,父皇那句「這婚不能退」,說得實在太有道理了。

  

  他心裡的激動幾乎壓不住。

  這件事若告訴父皇,再加上周管事和官倉的問題,眼下困擾朝廷許久的賑災之事便又多了一條路。

  朱標剛準備起身告辭,林諾卻忽然叫住了他。

  「朱兄弟,你今日怎麼一直走神?是不是我剛才說的那些東西太多了?」

  朱標趕緊說道:「林兄說得極好,我只是想起家中還有急事。至於婚約,你也不用太著急,家父那邊我會替你多說幾句。」

  林諾聽見這話,眼睛頓時亮了。

  這是什麼意思?

  終於有鬆口的跡象了!

  「那就勞煩朱兄弟了,這樣吧,過幾日我親自登門拜訪,空手去也不合適,我再準備些禮物,當面把事情說清楚,省得你爹總覺得我沒有誠意。」

  朱標腳步一頓。

  親自登門,還要帶禮物?

  這怎麼看都像準備正式上門談婚事。

  他心裡頓時一喜,連連點頭說道:「好,林兄若願意親自上門最好。到時候我提前安排,家父家母肯定高興。」

  林諾也跟著笑了起來。

  「那就這麼定了,最好把婚書也找出來,到時候當面處理,省得以後再麻煩。」

  朱標聽到婚書兩個字,更覺得穩妥。

  婚事果然有轉機。

  兩個人各自想得十分滿意,一路走到鋪子門口。

  朱標翻身上馬,很快消失在街口。

  福伯站在旁邊聽了半天,臉色卻有些不高興。

  「少爺,您真準備上門退婚?」

  林諾回頭說道:「廢話,我折騰這麼久等的不就是這一天?」

  福伯嘆氣說道:「如今鋪子越來越忙,莊子裡的地也越種越多,老奴年紀大了,小乙又得看鋪子。」

  「那位三百斤的少奶奶若真嫁進來,少說也能頂兩個長工,您非得往外推。」

  林諾臉色一黑說道:「你惦記她到底是給我當媳婦,還是給你當長工?」


  福伯理直氣壯說道:「都能幹活有什麼不好?再說少爺整日想著開酒樓、種新糧,家裡總得有人幫忙。」

  林諾懶得跟他爭,轉身回了後院。

  ……

  另一邊,朱標幾乎一路快馬回宮。

  見到朱元璋以後,他先把林諾關於官倉、以工代賑和病患安置的說法完整複述了一遍。

  「父皇,兒臣已經可以確定,沈思齊口中的那位奇人就是林兄。」

  朱元璋聽完頓時大喜,緊接著臉色又沉了下來。

  「那個周管事真敢卡賑災糧?」

  朱標說道:「林兄也是從流民口中聽來的,不過他提到此人背後是吳復舊部,最好順著往上查,不能只換一個管事了事。」

  朱元璋在殿內走了幾步,冷聲說道:「那便查,災荒時候敢伸手碰救命糧,管他身後站著誰,都給咱查到底。」

  他當即傳旨,讓沈思齊暗中搜集周管事以及相關人員的證據。

  沈思齊接到命令的時候都愣了片刻。

  他原本還擔心周管事背後有吳復,府衙沒人願意碰,沒想到上頭這一次態度如此堅決。

  「難道又有高人向陛下進言了?」

  沈思齊腦子裡第一個想到的竟是林諾。

  不過眼下沒時間細究,他立刻帶人查帳、查倉、查近來賑災物資的出入記錄。

  與此同時,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暴雨依舊沒有停。

  劉大富帶著十幾個地痞,披著蓑衣摸到了林家莊外。

  大雨遮住了腳步聲,田邊平日負責看守的人也因為災情暫時撤回莊裡。

  劉大富看著眼前大片莊稼,心裡的恨意一下涌了上來。

  「給我砸!能帶走的全帶走,帶不走的也別給姓林的留下!」

  十幾個人衝進田裡,踩倒秧苗,胡亂刨開地面,又裝走不少已經能夠採收的紅薯和土豆。

  劉大富站在雨里看著一片狼藉,總算覺得胸口那口惡氣出了些。

  「天一亮咱們就走,看他以後拿什麼做生意!」

  第二日清晨,另一邊的調查也終於有了結果。

  沈思齊拿著厚厚一疊帳冊入宮,臉色十分難看。

  「陛下,周管事剋扣賑災糧證據確鑿。臣繼續往上查,又發現有部分糧食和藥材被轉去城郊幾處私倉,其中一處與吳大人府上的人有來往。」

  朱元璋聽完,眼神頓時冷了。


  消息很快傳出去,不少淮西舊臣都開始替吳復求情。

  有人說吳復乃開國功臣,如今又在養病,就算下面的人出了問題,也不能把所有責任都算到他頭上。

  還有人覺得災荒未平,此時處置勛貴容易讓朝中更加不穩。

  吳復自己卻比誰都著急。

  他很快打聽到,這次周管事之所以突然被徹查,起因竟和一個年輕人有關。

  此人曾提出許多賑災辦法,也曾公開說過,周管事背後若有人縱容,就該順著關係一起查。

  消息幾經周轉,最後竟落到了林諾身上。

  吳復坐在府中沉默了許久。

  眼下想保住自己,光靠老兄弟在朝中求情未必夠。

  如果能讓這個年輕人在陛下面前把注意力重新引回賑災,至少還有迴旋餘地。

  當天傍晚,幾個與吳復交好的勛貴悄悄聚到一處。

  「如今陛下正在氣頭上,咱們若是一味替你求情,只會讓陛下覺得淮西舊人抱成一團。那個林諾既然能讓陛下採納賑災辦法,想必他說話多少有些分量。」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賑災物資補足,再想辦法讓這年輕人說幾句好話,把陛下的心思重新放回河堤和災民身上。周管事做下的事情就讓他自己擔著,千萬不能繼續往上牽。」

  吳復聽得臉色難看,卻也知道這是眼下最現實的辦法。

  自己堂堂開國勛貴,如今竟要去求一個開鋪子的年輕人,傳出去實在丟臉。

  可再丟臉,也比皇帝繼續往下查強。

  最終,他只能先把大部分罪責推到周管事身上。

  周管事很快被革去職務,新任管事接手官倉以後,拖欠的糧食、草蓆和藥材終於陸續送往各處安置點。

  不少已經斷糧的營地當天便重新升起了炊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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