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看我來寫一個
一頓飯吃完,樓下的說書先生也剛好講完最後一回,醒木一拍,朝滿堂的食客拱了拱手,在一片叫好聲里收拾了自己的摺扇和醒木,揣上打賞的銅板,哼著小曲從酒樓後門溜了出去。
趙承安結了帳,帶著慕容瑜和葉傾城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後巷裡沒什麼人,兩邊是高牆,牆根底下堆著些破筐爛簍,日頭從牆頭斜斜地照下來,把巷子切成明暗兩半。
說書先生走到巷子中段,停下來,從懷裡摸出一把銅板和幾塊碎銀子,擱在手心裡一枚一枚地數,越數臉上的笑紋越深,嘴裡念念有詞:「發了發了,這新故事真不錯,這才講幾天啊,天天爆滿,天天有賞,比從前講那些老掉牙的才子佳人強了不知多少。照這麼下去,用不了半個月,我就能攢夠錢去秦淮河好好享受一回了。」
他把銀子揣回懷裡,拍了拍胸口,哼著小曲繼續往前走。
他剛邁出兩步,旁邊巷口忽然閃出一道身影。
葉傾城飛身一腳,不偏不倚踹在說書先生的肚子上,力道之大,把人整個人踹得倒飛出去,砰地一聲砸在牆上,又滑下來摔在地上。
說書先生還沒來得及爬起來,葉傾城已經跟上去,一腳踩在他胸口上,把他按得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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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書先生疼得齜牙咧嘴,魂都嚇飛了,下意識以為遇上了攔路搶劫的,連忙抬起雙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大俠饒命!大俠饒命!小的就是個說書的,沒有多少錢,兜里就這麼一點了,您把錢拿走,別傷小的性命!小的懂規矩,沒看見大俠的樣貌,這事絕對不會往外透露半個字!大俠放心!」
葉傾城皺了皺眉,腳下又加重了幾分力道:「你說的什麼亂七八糟的?誰要搶你的錢了?我問你,方才在酒樓里講的那個趙家兩位公子的故事,是從哪兒來的?是誰讓你在這兒傳播的?」
說書先生聽見不是搶劫的,這才把捂著眼睛的手慢慢放下來,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睜眼一看,面前站著三個人。
踩著他的那個年輕女子勁裝佩劍,旁邊站著一個年輕人,還有一個看著面生的姑娘。
說書先生的目光在趙承安臉上停了一息,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唰地白了。
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葉傾城腳下又加了三分力,催促道:「看什麼看?還不快說!」
說書先生連忙收回目光,聲音又急又顫:「說說說!小的這就說!小的也是收錢辦事,這故事是從戶部侍郎趙大人家傳出來的!趙家有個管事找到小的,給了小的五兩銀子,讓小的照本子講,講得越熱鬧越好,賞錢另算。而且不止小的一個人講,最近這個故事在盛安城各大酒樓茶樓都傳瘋了,十幾個說書先生都在講,誰講誰有賞錢,講得好了還有額外的賞賜!」
葉傾城聽完,腳底下狠狠碾了一下,咬著牙道:「又是趙家!這家人真是噁心人,一次兩次沒完了!」
慕容瑜站在旁邊,臉色也沉了下來,目光冷得像淬了霜。趙承安靠在牆邊,雙手抱在胸前,反倒比兩人都平靜些。
他想了想,開口道:「這麼損的主意,柳氏想不出來,趙敬堂也未必拉得下這個臉。八成是趙承澤。這小子讀書不行,歪門邪道倒是挺上道。」
說書先生躺在地上,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腦子裡飛快地轉了兩圈,忽然把眼前這張臉和最近滿城傳的那幾首詩對上了號。
他渾身一僵,也顧不得葉傾城的腳還踩在胸口上,連忙翻了個身,趴在地上連連磕頭,聲音裡帶上了哭腔:「趙公子!趙掌柜!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不知道是您啊!小的也是被豬油蒙了心,貪那幾兩銀子,這才接了這活計!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全靠這張嘴吃飯,求趙公子大人大量,饒了小的這一回!小的這就把銀子退了,再也不講了!一個字都不講了!」
葉傾城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說書先生,語氣裡帶著幾分殺氣:「趙承安,要不要把這傢伙的舌頭割了?省得他再用這張嘴害人。」
說書先生嚇得魂飛魄散,兩隻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整個人縮成一團,眼睛裡滿是驚恐,嘴裡含含糊糊地求饒。
趙承安卻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很:「暫時不用。這張嘴,我說不定還有用處。」
說書先生一聽這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鬆開手,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趙公子!趙掌柜!幾位有什麼吩咐儘管說!小的能做的絕對不含糊!只求千萬別割小的舌頭,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全靠這張嘴吃飯呢!」
趙承安蹲下來,看著他那張又驚又怕的臉,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明天這個時候,你來找我。我給你一個新故事,你拿去講。講好了,賞錢比你今天拿的多十倍。」
說書先生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一種將信將疑的惶恐,以為趙承安是在試探他,連忙擺手:「不不不,小的不講了!小的以後都不講了!這趙家的故事小的一個字都不往外說了!」
趙承安卻收了笑,語氣認真了幾分:「誰說讓你不講了?你必須要講。而且要大講特講,講得滿城皆知才好。」
說書先生張了張嘴,徹底懵了。
他幹這行這麼多年,頭一回遇到被自己編排的正主找上門來,不讓他閉嘴,反倒催著他講的。
他拿不準趙承安到底什麼意思,可看著趙承安那張認真的臉,又不敢不答應,只能糊裡糊塗地點了點頭。
趙承安站起身來,朝葉傾城和慕容瑜招呼了一聲,三人便從後巷走了出去。
說書先生癱在地上,看著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半天沒爬起來。
葉傾城一邊走一邊還氣鼓鼓的,可走著走著,她發現事情確實像趙承安說的那樣,沒那麼簡單。
三人沿著朱雀大街一路閒逛,走過幾家酒樓茶樓,幾乎每一家門口都能聽見有人在議論趙家兩位公子的故事。有的說得義憤填膺,有的說得眉飛色舞,有的甚至已經開始自己加料,把趙承安坑蒙拐騙的事跡編得更荒唐離奇。
葉傾城越聽越氣,手不自覺地按在劍柄上,恨不得衝進去把那些嚼舌根的人一個個揪出來揍一頓。
趙承安伸手按住她的手腕,語氣不緊不慢:「你打不完的。這條街上有多少茶樓酒肆?盛安城又有多少條街?你今天打了一家,明天另外九家還在傳。再說了,你越打,人家越覺得這裡頭有貓膩,傳得反而更凶。」
葉傾城咬了咬牙,不甘心地道:「那怎麼辦?難道就看著他們這麼編排你?」
慕容瑜也沉著臉,開口道:「要不讓監察院出手,把這些說書人全都抓起來,從源頭上掐斷。」
趙承安搖了搖頭,轉過身來,看著兩人,語氣裡帶著一種讓她們摸不透的篤定:「打倒一個輿論的辦法,從來不是把說話的人抓起來,而是造一個更大的輿論。他們編故事說我荒唐,那咱們就編一個更大的故事,讓他們自己把嘴閉上。
葉傾城一聽趙承安也要寫故事,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湊到桌邊,語氣裡帶著幾分看好戲的興奮:「你也要寫?寫什麼?跟趙承澤那個話本子打擂台?」
趙承安沒有回答,而是帶著兩女回到宅子。
趙承安在書桌前坐下來,鋪開一張紙,提起筆,嘴角掛著一抹讓人摸不透的笑:「趙承澤寫的那些東西,編排來編排去,不就是什麼不學無術、坑蒙拐騙嗎?翻來覆去就那幾樣,聽多了也就膩了。他要玩輿論,那我就陪他玩,看誰玩得過誰。」
他頓了頓,筆尖在紙上點了兩下,「看我給他來一個刺激的。」
葉傾城和慕容瑜原本打算走了,見他這副架勢,反倒不走了。
葉傾城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抱著劍,一副等著聽故事的架勢;慕容瑜也在旁邊坐下來,端起茶盞,目光落在趙承安的筆尖上。
趙承安沒有急著落筆,先是在腦子裡把前世那些短劇的路數飛快地過了一遍。
什麼豪門恩怨、真假千金、狸貓換太子,越是狗血越是有人看,越是反轉越是傳得快。
他想了想,提筆在紙上落下四個字:真假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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