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玄機花魁低頭看不見腳尖
青禾被他這一嗓子喊得渾身一僵,慢慢轉過身來,臉上掛著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雙手合十朝趙承安拱了拱,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公子……我這也是為了您好。奴婢是怕您誤入歧途,一時糊塗做了不該做的事。」
「再說了,奴婢回來的時候,您還在船上沒下來呢,奴婢也不知道您到底……到底做了什麼。奴婢只是把您上了玄機花魁的船、進了二樓的實情說了。別的,奴婢一個字都沒添。」
趙承安看著她那副我是為你好的模樣,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他轉頭看了看慕容瑜,又看了看葉傾城,見兩人一個面色冰冷,一個抱著劍似笑非笑,知道今天這關不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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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了一口氣,走回堂中,在兩人對面坐下來,理了理衣袍,正了正神色,開口道:「行,既然你們想知道,那我就跟你們說清楚。」
「我去秦淮河,確實是去找玄機花魁的。但我找她,是為了讓她穿咱們的絲襪,替女人裝做宣傳。她答應了,明天開始,秦淮河一帶就會有人來鋪子裡買東西。」
「我趙承安對天發誓,我跟她之間,乾乾淨淨,什麼都沒做。」
慕容瑜靠在椅背上,端著茶盞,臉上的笑看起來溫溫和和的,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卻讓趙承安後脊樑一陣一陣發緊。
她抿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開口:「你最好真的什麼都沒做。不然的話,我可以推薦你去東廠當官。聽說那地方缺人,尤其是嘴皮子利索的。」
趙承安的兩條腿下意識地一夾,臉上的笑差點沒掛住。
東廠?
那地方進去了還能有全屍出來嗎?
他乾咳了兩聲,連忙擺手:「沒有沒有,真沒有,我對天發誓,我跟那位玄機姑娘之間清清白白,連手都沒碰一下。我就是去談生意的,談完就走了,走得可乾脆了!」
葉傾城坐在旁邊,抱著劍,歪著頭看了他半天,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純屬看熱鬧的興致:「那花魁姑娘漂不漂亮?」
趙承安一愣,還沒來得及回答,葉傾城已經坐直了身子,追問道:「跟你那個什麼玄機花魁比,是我漂亮還是慕容漂亮?」
堂里安靜了一瞬。
青禾在角落裡把頭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牆縫裡去。
趙承安看著葉傾城那張帶著笑卻分明寫著敢說錯一個字你就完了的臉,又偏頭看了看慕容瑜。
慕容瑜沒有說話,只是端著茶盞,眼帘微垂,可那姿態分明就是在等著他答。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深吸一口氣,決定拿出壓箱底的本事來。
他先是笑了一聲,語氣誠懇得很:「葉女俠,你這話問得就不對了。玄機姑娘是秦淮河上的花魁,靠的是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來吸引人,那是她的營生。」
「可你不一樣你是大虞女高手,腰裡佩著劍,往那兒一站,滿盛安城的男人都得繞道走。這能比嗎?一個是彈琴的,一個是拿劍的,壓根就不是一個路數。」
葉傾城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回答還算滿意,但沒有鬆口:「那你說,誰好看?」
趙承安攤了攤手,語氣理所當然:「這還用問?你見過哪個花魁敢在朱雀大街上拔劍的?你往那兒一站,氣場就不一樣。玄機姑娘再好,也就是一朵養在船上的花,風一吹就晃。你是山上的松,風吹不動,雨打不彎。」
「這兩種好看,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你要非讓我選,我肯定選能拔劍的那個,畢竟我這條命還指望著葉女俠保護呢。」
葉傾城嘁了一聲,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偏過頭去,假裝整理劍穗,沒再追問。
趙承安暗暗鬆了口氣,剛想把話題揭過去,一轉頭,就對上了慕容瑜的目光。
慕容瑜一直沒說話,只是端著茶盞,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可那眼神分明在說。
那我呢?
趙承安心裡一緊,面上卻半點不露,話鋒一轉,語氣比方才認真了幾分:「至於慕容富婆......」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說實話,我頭一回在狀元樓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這人不簡單。那種氣場,那種從容,不是尋常人家養得出來的。你往那兒一坐,什麼都不用說,什麼都不用做,就讓人覺得踏實。玄機姑娘也好,葉女俠也好,各有各的好,可你這種好,是放在最裡面的,得慢慢品。要說漂亮,那自然都漂亮,可要論讓人放心,論讓人想跟你合夥做買賣、把後背交給你,那就只有你慕容富婆了。」
慕容瑜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眼帘抬了抬,看了他兩息,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她沒有接話,只是把茶盞擱下,站起身來,理了理衣袍,朝葉傾城道:「行了,天色不早了,該回去了。」
葉傾城應了一聲,跟著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朝趙承安揚了揚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警告:「明天女人裝要是還沒生意,我再找你算帳。」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正堂,腳步聲穿過院子,漸漸遠了。
趙承安坐在椅子上,看著兩人消失在院門外的背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癱靠在椅背上,像是剛打完一場硬仗。
青禾從角落裡挪出來,小心翼翼地湊近,低聲問:「公子,您沒事吧?」
趙承安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把捏住青禾那張滿是膠原蛋白的小臉,假裝惡狠狠地瞪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誇張:「你個丫頭,算我平時白疼你了!居然第一時間跑回來告狀?我是那種人嗎?我趙承安行得正坐得直,去秦淮河那是為了鋪子的生意,你倒好,轉頭就把我賣了!」
青禾被他捏著臉,一邊喊疼一邊含含糊糊地辯解:「公子……疼疼疼……奴婢這都是為了您好!那種地方,您以後還是少去為妙。兩位姑娘問起來,奴婢不敢不說實話。再說了,奴婢也沒添油加醋,就是把實情說了……」
趙承安鬆開手,往椅背上一靠,語氣無奈得很:「我都說了多少遍了,我是去干正事的。女人裝一單生意都沒做成,我去秦淮河是去找銷路的。你怎麼就不信呢?」
青禾揉著被捏紅的臉頰,抬眼看著他,那眼神里分明寫著信你才怪四個大字。
趙承安被她那副你繼續編的表情看得有些發毛,擺了擺手,一副夏蟲不可語冰的無奈:「算了算了,我跟你個小丫頭片子說不清楚。」
青禾一聽這話,立刻鼓起了腮幫子,氣鼓鼓地挺了挺身子,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公子,奴婢不小了!奴婢都十八了!在宮裡,十八歲的姑娘早就能當差了,有的都當了管事嬤嬤了!」
趙承安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又飛快地移開了,甚至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端起桌上那盞已經涼透的茶,隨口道:「十八怎麼了?十八也是小丫頭片子。」
他放下茶盞,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偏頭看著青禾,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你知道你和玄機花魁的差距在哪裡嗎?」
青禾愣了一下,搖了搖頭,臉上的氣鼓鼓變成了茫然:「差……差距?奴婢不知道。」
趙承安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咔咔響了兩聲,然後朝臥房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他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你低頭只能看見腳尖。玄機花魁低頭卻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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