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絲襪
蘇婉則是比這三個丫頭更成熟些,只是捂嘴輕笑道:「趙公子的想法還真是奇妙。這種貼身小衣,宮裡都沒人這麼做過。你一個男人,居然能琢磨出這種東西來。」
即便厚臉皮如趙承安聽見了這句話,臉上難得地浮起一層薄薄的紅。
他乾咳了兩聲,裝作沒聽見。
蘇婉思索了片刻繼續道:「趙公子,你覺得店裡要是只賣那種小衣,是不是太單調了些?」
「一種衣裳款式,哪怕再新奇,撐不起一間鋪子。客人頭一回圖新鮮買了,第二回就沒什麼可挑的了。要長久做下去,至少得有三五樣拿得出手的東西,輪著番地出新,才能留得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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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承安聽了,覺得她說得在理。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亮了一下,朝蘇婉道:「我還有一樣東西,做法跟衣裳不太一樣,但道理相通。你先聽聽看。」
他伸手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條細長的輪廓,從腳踝一直延伸到膝蓋往上,然後又在上面畫了幾道交叉的細線,像是網一樣。他指著那條輪廓道:「這種東西,穿在腳上的,類似於襪子,但跟尋常的布襪完全不是一回事。料子不能用普通的棉布或綢緞,得用那種極細的絲線,或者更薄更有彈性的材料。要緊貼皮膚,繃在腿上,順著腿型走,不能松垮,也不能勒出印子。」
蘇婉盯著桌面上那條細長的輪廓看了幾息,皺起眉頭,有些不解:「公子說的這個……是襪子?可襪子不就是保暖用的嗎?用這麼薄的料子,冬天不暖和,夏天又悶汗,做出來有什麼用?」
趙承安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碗比劃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蘇婉聽不太懂的篤定:「蘇姑姑,這種襪子的重點,不在穿的人身上。」
蘇婉更糊塗了:「不在穿的人身上?那在哪裡?」
趙承安放下茶碗,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了不得的秘密:「在穿給誰看。你想想,一件衣裳,穿在外頭,人人都看得見,那是穿給所有人看的。可這種襪子,穿在腿上,藏在裙擺底下,只有該看見的人才能看見。越是藏著掖著的東西,越是讓人惦記。男人這種東西,你越是讓他瞧不見,他就越想知道底下到底是什麼樣的。你大大方方擺出來,他反倒覺得沒意思。可你要是半遮半掩,欲說還休,他就能為了一探究竟,掏空了錢袋子。」
蘇婉聽得似懂非懂,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做了大半輩子的衣裳,伺候過宮裡的貴人娘娘,也接過外頭貴婦小姐的私活,可從來沒有聽過這種歪理。
衣裳是穿給人看的,這沒錯,可穿在裡頭、藏在底下、只給一個人看的東西,那不就是……她忽然想到了什麼,臉微微紅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幹練的模樣。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沉默了幾息,然後把桌面上那條細長的輪廓用手指順著描了一遍,抬頭看著趙承安,點了點頭:「奴家雖然還是不太明白,但公子既然這麼說,想必有公子的道理。這種襪子做起來不難,難的是料子。公子方才說不能用尋常布匹,那用什麼?」
趙承安想了想,道:「先用細絹試試。要薄、要軟、要有彈性,裁的時候要順著絲縷的方向走,不能橫裁,否則繃不緊。接縫儘量少,能整片裁就整片裁。腳踝處收口要細,不能用粗線,不然勒肉。大腿那邊——」
他頓了頓,比劃了一個高度,「到這裡,用一圈鬆緊收住,或者用細帶系住,不掉就行。」
蘇婉抬頭問趙承安:「公子,這些東西總得有個名字。您方才說的那幾種,料子不同、織法不同,總不能都叫襪子吧?鋪子裡賣的時候,總得有個說法。」
趙承安靠在椅背上,掰著手指頭,隨口就報了出來:「薄的那種,黑色的叫黑絲,白色的叫白絲。交叉織網的那種,叫漁網襪。帶吊帶的那種,叫吊帶襪。簡單好記,一目了然。」
蘇婉手裡的筆頓了一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做了大半輩子的衣裳,給宮裡的貴人娘娘做過霞帔鳳袍,給外頭的夫人小姐做過羅裙衫子,每一件都有雅致的名字,或引經據典,或寓意吉祥。
可眼前這位趙公子倒好,黑絲、白絲、漁網襪、吊帶襪......直白得像是在報菜名。
她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沒忍住,試探著道:「公子,這幾個名字……會不會太膚淺了些?聽著不太像正經衣裳的名字。」
趙承安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很:「膚淺就膚淺。好記就行。你信不信,等這東西賣出去,滿盛安城的女人嘴裡念的都是這幾個詞。越簡單的東西越容易傳開,太文縐縐的反而沒人記得住。」
蘇婉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什麼。
她雖然覺得這名字實在算不上雅致,可想起趙承安那些稀奇古怪卻又條條在理的想法,到底還是選擇了相信他。
她低下頭,繼續在紙上標註針法和尺寸,把幾種不同的做法分門別類記清楚,又跟阿棠和阿蘅交代了幾句,便帶著兩人回了廂房,關上門開始趕工。
接下來的三天,趙承安算是徹底過上了他前世做夢都想過的那種日子。
早上睡到自然醒,青禾端著熱水在床邊候著,衣裳遞到手邊,頭髮有人梳。
出了房門,院子裡灑掃得乾乾淨淨,廊下的綠植澆了水,門房的老僕見了面就笑眯眯地喊一聲公子早。
早食變著花樣來,小米粥、白面饅頭、醬菜、鹹鴨蛋,偶爾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
吃完往正堂一坐,茶已經沏好了,溫度剛好入口。
中午和晚上更不用說,青禾的手藝雖說比不上趙承安自己,但勝在穩定,頓頓有葷有素,湯水齊全,吃完連碗都不用他收。
他有時候坐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曬太陽,看著天邊雲捲雲舒,偶爾想起前世那些加班到深夜、靠泡麵度日的日子,恍如隔世。
第三天,蘇婉敲響了正堂的門。
她手裡捧著一隻木匣,身後跟著阿棠和阿蘅,兩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總算做完了的疲憊和隱隱的得意。
蘇婉把木匣放在桌上,打開蓋子,往趙承安面前一推,語氣裡帶著幾分手藝人交活時的鄭重:「公子,您看看,合不合意。」
趙承安湊過去一看,木匣里整整齊齊疊著四件東西。最上面是一件黑色的小衣,料子細軟輕薄,裁片順著身形走,接縫藏得極好,幾乎看不出來。
旁邊是一雙黑色的長襪,從腳踝到大腿,線條流暢,收口處用細密的鬆緊帶著,摸上去滑膩柔軟,帶著一種微微的彈性。
另外兩件,一件是交叉織網的,網眼細密均勻,織法精巧;一件是帶吊帶的,兩條細帶連著小衣的下擺,做成了一體的樣式。
趙承安伸手把每一樣都拿起來看了看,又翻到背面檢查了針腳和走線,越看越滿意,最後忍不住拍了拍桌子,連聲道:「好!蘇姑姑,你這手藝真是絕了!我原本以為你至少得做個七八天,沒想到三天就出來了,而且做得比我想的還好!」
他這話是真心實意的。
蘇婉做出來的這幾件東西,放在他前世,雖然算不上什麼高科技,可論手工的精細和用料的選擇,跟現代那些流水線出來的東西比起來,只強不差。
尤其是那件黑色小衣的裁剪和走線,嚴絲合縫,穿在身上必然是貼合又舒展。
蘇婉被他誇得微微笑了一下,欠身道:「公子滿意就好。這幾件是樣衣,料子和做法都定下來了。接下來奴家帶著阿棠和阿蘅照著這個樣子繼續做,把尺寸分出幾檔來,大中小各備一些,往後鋪子裡賣的時候也好有個準頭。」
趙承安點了點頭,把木匣的蓋子合上,朝蘇婉道:「行,就按你說的辦。料子的事我來解決,你們只管做。有什麼缺的,跟青禾說。」
他把木匣交給青禾收好,然後轉頭吩咐道,「青禾,你派人去把慕容瑜和葉傾城請過來,就說我這裡有要事相商,請她們今晚務必過來一趟。」
青禾應了一聲,放下木匣,轉身出了門。
趙承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嘴角微微彎著。
三天,樣衣出來了,比他預想的還順利。接下來,就看那兩位股東穿上之後,是什麼反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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