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青禾

  第二天,趙承安睡得正沉,迷迷糊糊間聽見有人在耳邊輕聲喊:「公子,該起了。」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再睡一會兒」。

  那聲音卻沒有停,依舊不緊不慢地響著,溫溫柔柔的,卻透著一股子不容拒絕的耐心:「公子,日頭已經升起來了。早食已經備好,熱水也打好了,再不起來,粥就要涼了。」

  趙承安終於被這聲音磨得沒了睡意,勉強睜開一隻眼。

  

  視線里,一個穿著素淨青布衣裳的年輕姑娘正站在床前,手裡端著一隻銅盆,盆里盛著熱氣騰騰的溫水,旁邊搭著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巾帕。

  那姑娘十七八歲的模樣,眉目清秀,皮膚白淨,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用一根素銀簪綰在腦後,整個人乾淨利落,往那兒一站,就讓人覺得舒坦。

  趙承安愣了一下,猛地坐起身來,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沒有看錯,才開口問道:「你……你是誰?怎麼在我屋裡?」

  那姑娘微微欠身,聲音不高不低,語氣從容得很:「奴婢叫青禾,是昨日送來的。公子昨夜睡得沉,奴婢便沒有驚動,在廂房歇了一夜,今早過來伺候公子起身。」

  趙承安這才想起來,昨天慕容瑜確實說過要送個調教好的丫鬟過來,他當時滿口答應,轉頭就忘了。

  沒想到人家動作這麼快,一夜之間就把人安排妥當了。

  他撓了撓頭,還有些不太習慣被人這麼伺候,擺了擺手道:「我自己來就行,你把水放下吧。」

  青禾卻沒有動,只是微微笑著道:「公子不必拘束。奴婢既然來了,伺候公子起居便是分內之事。公子若是不習慣,慢慢就好了。」

  她說著,已經把銅盆端到架子上,又取過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抖開來,動作利落而自然,半點沒有扭捏。

  趙承安看著她的架勢,心知這姑娘怕是已經被調教到了骨子裡,自己說什麼她也只會笑著應下然後照做,便不再推辭,任她伺候著洗了臉、梳了頭、換了衣裳。

  不得不說,有人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的感覺,確實舒坦。

  等他走出房門,才發現昨天還冷冷清清的宅子已經變了樣。院子裡掃得乾乾淨淨,廊下掛著幾盆不知從哪裡搬來的綠植,東西廂房的門都開著,能看見裡面已經歸置了桌椅箱櫃,廚房的方向飄來飯菜的香氣。

  院子裡有兩個灑掃的婆子,正在輕手輕腳地擦拭迴廊的欄杆;門房那邊坐著一個看門的老僕,正眯著眼曬太陽;後院的井台上,一個下人正在打水,動作輕快利索。

  不多不少,正好夠用,各司其職,互不打擾,整座宅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弄了一下,從空蕩蕩的屋子變成了有人氣的家。


  趙承安在正堂坐下,青禾便端了早食上來。

  一碗熱騰騰的小米粥,熬得稠而不膩,上面撒了幾粒枸杞;一碟醬菜,切得細細的,碼得整整齊齊;兩個白面饅頭,暄軟熱乎;還有一碟切好的鹹鴨蛋,蛋黃流著紅油。

  趙承安拿起筷子嘗了一口,眼睛微微睜大了些。

  這粥熬得火候恰到好處,這醬菜鹹淡適中,連饅頭都比他自己在外面買的好吃。

  他抬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面上帶著淡淡笑意的青禾,心裡暗嘆了一聲這哪是丫鬟,這分明是全能管家。

  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他忍不住在心裡給青禾封了個稱號:大虞版第一女秘書。

  趙承安吃完早食,青禾從旁邊遞過來一句話,語氣不急不緩:「公子,昨天說的做成衣的人手,今早已經在廂房候著了。三位姑姑都是做衣裳的老手藝人,您要不要先見見,把樣子和做法交代下去?」

  趙承安愣了一下,他本以為慕容瑜說明天送人過來只是個大概的說法,怎麼也得三五天才能張羅齊整,沒想到一夜之間連人都給他預備好了,還已經在宅子裡等著了。

  他點了點頭:「行,先見見。」

  青禾引著他穿過前院,走到東廂房門口。

  門虛掩著,裡面隱約傳來女人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內容。

  青禾敲了敲門,裡頭的聲音停了,緊接著門從裡面拉開,一個穿著豆綠色綢衫的婦人迎了出來。

  這婦人看著三十來歲的年紀,身量不高不矮,體態勻稱,皮膚白淨,保養得極好,眼角眉梢帶著幾分精明幹練,卻又不是那種市井婦人的潑辣,通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利索和從容。

  她身後還站著兩個年紀稍輕的女人,一個圓臉,一個瘦高,都是乾淨利落的打扮,手裡各自攥著一卷軟尺和一包針線。

  為首的婦人朝趙承安福了一福,動作乾淨利落,聲音清亮:「趙公子,奴家姓蘇,單名一個婉字。這兩個是我手底下的姐妹,圓臉的叫阿棠,瘦高的叫阿蘅。我們三個在盛安城的針線行當里做了十幾年,從裁料到走線,從滾邊到盤扣,樣樣拿得出手。慕容公子說趙公子這裡要做一種新式的衣裳,讓我們過來聽差。公子想要做什麼款式、用什麼料子、走什麼針法,儘管吩咐便是。」

  趙承安打量了蘇婉一眼,心裡暗暗點頭。

  這女人說話不卑不亢,條理清楚,一看就是見過世面、手裡有真功夫的人。

  他沒有立刻說衣服的事,而是先問了一句:「蘇姑姑,你們三個以前在哪裡做活?」

  蘇婉笑了笑,語氣坦然:「都是自家家傳的手藝。」


  見蘇婉沒有多說,趙承安沒有多問。

  有上一次合作的經驗,趙承安知道慕容瑜找的人都靠譜。

  而青禾則是偷偷和蘇婉對視一眼。

  她倆之前就認識,至於認識的地點,當然是皇宮!

  只是慕容瑜特地吩咐過不得報復各自的真實身份。

  趙承安點了點頭,走到桌邊坐下,朝蘇婉三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蘇婉便帶著阿棠和阿蘅在對面坐了,各自把軟尺和針線擱在膝上,擺出一副聽差的模樣。

  趙承安略作沉吟,開口道:「我要做的這種衣裳,跟盛安城現有的都不一樣。我不做外袍,不做羅裙,也不做尋常的衫子。我要做的是穿在裡面的。」

  蘇婉微微挑眉,卻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追問了一句:「穿在裡面的?是汗衫、中衣,還是別的什麼?」

  趙承安搖了搖頭,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個簡略的輪廓。

  那輪廓畫得歪歪扭扭,但大致能看出一個女子的身形。他指著胸口到腰腹的位置,解釋道:「貼身穿的一件小衣。上頭兩根細帶掛在肩上,下頭收在腰上,中間是整片裁出來的,要合身、要貼身、要托得住。料子不能用尋常的棉布,得用細軟的綾絹,或者更薄一些的,透氣不悶汗。裁的時候要順著身形走,接縫越少越好,穿了之後,外面罩上衣裳,線條要順,不能顯出勒痕。」

  蘇婉盯著桌面上那個歪歪扭扭的輪廓看了好幾息,臉上的表情從從容變成認真,又從認真變成了一種若有所思的專注。

  她伸出手指,順著趙承安畫的線條比劃了一下,抬頭問道:「公子說的這種衣裳,奴家以前沒做過。不過聽起來,倒是跟夏天穿的那種薄紗小衣有些相近,只是公子要的這個,還要更合身、更貼肉一些,是也不是?」

  趙承安眼睛一亮,朝蘇婉豎了個大拇指:「蘇姑姑果然是行家。對,就要那種貼身合體的效果,但做法要比宮裡的更講究。我要的效果是,穿了跟沒穿一樣自在,但線條要好看,該托的地方托住,該收的地方收攏。做起來難度不小,料子要選好,裁的時候得仔細,縫的針腳要細密,不能有一點扎人的線頭。」

  說完這番話時,青禾以及跟在蘇婉身後的阿衡和阿棠則是早已經俏臉緋紅,一個個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不敢說話。

  這趙公子......怎麼做的是這種羞人的衣服。

  而且這種衣服誰還出來買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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