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監察院發威
監察院坐落在皇城東側一條僻靜的巷子裡,整座建築通體烏黑,牆面刷著一種近乎墨色的塗料,連門口的台階都是深灰的石料鋪成。
大門敞開著,裡頭透出來的光似乎都比別處冷幾分。
門口的匾額上刻著監察院三個篆字,筆畫尖銳,像是用刀鑿出來的。
這條巷子平日裡行人稀少,偶爾有人經過,也是低著頭快步走過去,連餘光都不往那座黑沉沉的衙門上瞟。
趙承安站在監察院門口,仰頭打量了一圈這座聞名盛安城的鬼門關,咂了咂嘴,吐出四個字:「霸氣側漏。」
葉傾城抱著劍站在他旁邊,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幾分促狹:「這就是凶名赫赫的監察院。站在門口有沒有覺得腿軟?我跟你說,朝中那些三品大員到了這兒,都得先深吸一口氣才敢邁台階。你倒好,跟逛菜市場似的。」
趙承安沒接話,抬腳就往前邁,一步跨上台階,大搖大擺地走進了監察院的大門。
門口連個守衛都沒有,他就這麼簡簡單單地走了進去。
葉傾城跟在旁邊,無奈地搖了搖頭,低聲嘟囔了一句:「你這個人就不知道害怕的嗎?別人靠近一點都不敢,你就這樣光明正大往裡闖?」
趙承安頭也不回地扔過來一句:「我還想問問呢,怎麼監察院的守衛這麼鬆懈?連個看門的都沒有。」
葉傾城翻了個白眼:「因為根本不會有人傻到衝擊監察院。這地方,光是站在門口就已經讓人喘不過氣了,誰還敢往裡闖?」
兩人說著,已經走進了監察院的前院。院子不大,四面都是烏黑的廊柱和門窗,正前方是一道寬闊的石階通向正堂。
院子裡來來往往的都是身著玄黑色制服的監察院人員,袖口和衣領繡著暗銀色的雲紋,腰間別著鐵尺或短刀,一個個腳步匆匆,面色沉凝,各自忙著手頭的事。
趙承安和葉傾城兩個大活人站在院子中間,來來往往的人從他們身邊走過,竟沒有一個人多看一眼。
趙承安攔住一個從身邊經過的年輕官吏,堆起笑臉問道:「兄台,麻煩打聽一下......」
那官吏像是沒聽見一樣,腳下步子一轉,繞過趙承安,徑直朝旁邊的廊下走去了。
趙承安愣了一下,又換了個人問,結果還是一樣,那人低著頭,腳步飛快,像是趙承安根本不存在。
他接連試了好幾次,無論是穿玄黑制服的小吏,還是腰間佩刀的武官,沒有一個人搭理他,所有人都把他當成了空氣。
趙承安站在原地,沉默了兩息,然後無奈地嘆了口氣,把手伸進懷裡,掏出那枚黑鐵密令,高高舉過頭頂,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諸位,我有事情要問。」
這一聲不高不低,卻像是往平靜的水面扔了一顆石子。院子裡那些來去匆匆的人幾乎是同時停下了腳步,齊刷刷地轉過頭來。
他們的目光沒有落在趙承安臉上,而是精準地鎖定在他手中那枚漆黑的鐵牌上。
下一瞬,院子裡響起一片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十幾個監察院的人幾乎同時朝趙承安圍了過來,把他和葉傾城圍了個水泄不通。
一個年長些的武官伸手從趙承安手裡接過那枚密令,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遞給旁邊一個文吏模樣的人。
那文吏掏出一個小匣子,從裡面取出一面銅鏡,對著密令的邊緣照了照,又用指尖摩挲了幾下鐵牌上的暗刻紋路,最後和武官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同時點了點頭。
那武官雙手捧著密令,躬身遞還給趙承安,然後退後一步,抱拳行禮,聲音沉穩而恭敬:「拜見提司大人!」
趙承安看著面前那些齊刷刷抱拳行禮的監察院官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又抬頭掃了一圈這群面色沉凝、氣勢冷厲的玄衣人,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們就這麼輕易認我了?不怕我是冒充的?」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有人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敢冒充監察院的人,是自己找死。」
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趙承安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覺得這個理由非常充分,充分到讓他連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他拍了拍懷裡的黑鐵密令,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正了正神色,道:「我這有一件案子,需要監察院的人去辦。朱雀大街,無憂樓。今天上午有三個官差闖進鋪子裡打砸東西,封門趕客,污衊酒水來路不明。背後指使的是柳氏酒樓的東家柳東,柳東的姐姐是戶部侍郎趙敬堂的正妻。案子不大,但牽扯的人不乾淨。你們監察院接不接?」
「提司大人有令,監察院沒有不接的道理。」
話音剛落,人群里便陸陸續續站出來十個人。
全是玄黑制服的武官,眼神帶著監察院特有的那種冷厲。
十個人走到趙承安面前,齊刷刷地抱拳躬身,聲音整齊劃一:「聽候提司大人差遣。」
趙承安看著面前這十個人,深吸了一口氣,把懷裡的黑鐵密令又摸出來攥在手裡,然後轉身朝監察院大門的方向一揮手,中氣十足地吐出一個字:「走!」
十名監察院屬員齊聲應諾,跟在趙承安身後魚貫而出。
葉傾城走在趙承安旁邊,抱著劍,偏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壓著聲音道:「挺威風的嘛,趙提司。」
趙承安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嘴上卻忍不住回了一句:「那是,花了這麼大代價換來的威風,不抖一抖對不起那張曲轅犁的圖紙。」
一行人穿過皇城東側的巷子,拐上長街,朝朱雀大街的方向疾步而去。
十個玄黑制服的監察院屬員走在街上,沿途的行人遠遠看見,紛紛往兩邊讓,有人認出了那身衣服,臉色一變,拉著同伴快步躲開。
有在街邊擺攤的小販下意識地把攤子往裡收了收,連叫賣聲都低了幾分。
趙承安走在最前面,感受著周圍那些避之不及的目光,心裡暗暗感慨,這監察院的名頭,果然比什麼官差衙役都好使,人還沒到,光憑那身衣服就能清場。
到了朱雀大街街口,趙承安遠遠就看見無憂樓門口冷冷清清的,門板還合著,那塊今日歇業的牌子還掛在外面。
對面的柳氏酒樓卻是另一番光景,二樓窗戶開著,隱約能看見裡面有人影晃動,一樓大堂里也坐了客人,夥計們端菜倒酒,忙得不亦樂乎。
趙承安在街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十名監察院屬員,又看了一眼身旁躍躍欲試的葉傾城,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他攥了攥手裡的黑鐵密令,深吸一口氣,然後一揮手,帶著眾人大步朝無憂樓的方向走去。
昨天鬧事的那三個差役今天又準時出現在了無憂樓門口。
他們這回連門都沒敲,直接往門口一站,堵住了整條去路,一人手裡攥著鐵尺,一人腰上掛著鎖鏈,為首那個黑臉漢子更是把腳踩在台階上,歪著頭看著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
趙承安帶著人,遠遠就看見了那三個皂衣身影。
他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
為首的差役正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忽然看見趙承安從街角走出來,眼睛頓時一亮,嘴角扯出一個陰惻惻的笑,拿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同伴:「嘿,來了!那小子還真敢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上下打量了趙承安一眼。
他拿手裡的鐵尺朝趙承安一指,聲音拔高了幾分:「站住!你就是無憂樓的東家趙承安吧?」
」我們昨兒查過了,你們無憂樓賣的酒來路不明,涉嫌私釀,案子還沒結呢,你就敢到處亂跑?正好,省得我們再去書院找你。」
「跟我們走一趟吧,去大獄裡說清楚!」
他說完,朝身後兩個同伴一揮手,那兩個差役便如狼似虎地撲上來,一個去扭趙承安的胳膊,一個抖開鎖鏈就要往他脖子上套。
動作熟練得很,一看就是平日裡干慣了這種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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