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開業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葉傾城就從繩子上翻了下來,一腳踹在趙承安的床邊上,把他從夢裡震醒。

  趙承安猛地坐起來,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兩隻黑眼圈掛在眼下,整個人像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又擰乾的抹布。

  他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含含糊糊地嘟囔:「起這麼早幹什麼……天都還沒亮……」

  葉傾城精神抖擻地站在他面前,抱著劍,一臉理所當然:「哪裡早了!太陽都快出來了,無憂樓第一天開業,你當東家的還在這兒賴床?」

  趙承安指著自己那兩隻黑眼圈,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榨乾的虛弱:「要不是你昨天晚上逼著我講《神鵰俠侶》,我能睡那麼晚?講了大半本,我嗓子都快冒煙了,你倒好,睡繩子上睡得香,我在床上翻來覆去跟烙餅似的。」

  葉傾城被他這麼一說,臉上閃過一絲心虛,戳了戳手指頭,聲音小了幾分:「誰讓你的故事講得那麼好,我忍不住嘛……再說了,你講得那麼精彩,我要是睡著了豈不是不給你面子?」

  趙承安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他認命地爬起來,隨便洗了把臉,換了身乾淨衣裳,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袍子,但他今天特意把頭髮束得整齊了些,看著不那麼像個落魄戶了。

  兩人出了白鹿書院,沿著長街往朱雀大街的方向走。

  清晨的盛安城還帶著幾分涼意,街上的鋪子陸續開了門,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來往的行人步履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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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靠近朱雀大街,人越多,等他們拐上那條寬闊的主街時,遠遠就看見無憂樓門口已經圍了一大圈人。

  老掌柜站在鋪子門口的石階上,穿著一身嶄新的灰布袍子,鬍子梳得整整齊齊,正對著圍觀的眾人高聲講解著開業第一天的優惠:「諸位街坊鄰里,今日無憂樓頭一天開張,所有酒水一律首壇半價!買第二壇立減三成!買三壇送一壺!前五十位進店的客官,再額外送二兩花生米,不要錢,白送!數量有限,先到先得!」

  人群里嗡嗡聲一片,有人伸著脖子往鋪子裡張望,有人交頭接耳議論著。

  一個穿著短褐的中年漢子站在人群前面,抱著胳膊,臉上帶著幾分不信,扯著嗓子問了一句:「老掌柜,你先別急著說優惠!你這酒樓賣的酒,真有你說的那麼好?盛安城裡這麼多酒樓,有的都開了十幾年了,人家的酒也是正經老字號,你一個新開的,憑什麼就比別人的好?」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安靜了幾分,紛紛看向老掌柜,等著他答話。

  老掌柜卻不慌不忙,捋了捋鬍子,笑眯眯地看著那漢子,反問了一句:「這位老哥,你可知道,最近盛安城裡忽然名動四座的那首《將進酒》?」


  那中年漢子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來:「當然知道!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這首詩短短几天就傳遍了整個盛安城,連街上的小孩都能背上兩句。怎麼,這跟你賣的酒有什麼關係?」

  老掌柜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朝四周道:「諸位有所不知,那首《將進酒》裡頭寫的酒,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的這酒,寫的正是我們無憂樓的酒!」

  人群中先是一靜,隨即轟地一聲炸開了。

  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踮起腳朝鋪子裡張望,七嘴八舌的聲音此起彼伏。

  「真的假的?」

  「《將進酒》寫的就是這家的酒?」

  「那寫詩的人跟這無憂樓是什麼關係?」

  那中年漢子也愣住了,盯著老掌柜看了好幾息,忍不住追問道:「此話當真?」

  老掌柜神秘莫測地笑了笑,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拿捏得恰到好處的從容:「當真不當真,諸位進來嘗嘗不就知道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酒好不好,喝了才作數。今日開業大酬賓,首壇半價,童叟無欺。諸位還在等什麼?」

  話音未落,人群就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往鋪子裡涌。

  那中年漢子第一個沖了進去,後面的人跟著擠,有人還在喊著給我來兩壇、我要三壇,夥計們手忙腳亂地搬酒罈、收銅板、遞酒碗,忙得腳不沾地。

  老掌柜站在門口,臉上的笑都快堆到耳朵根了,一邊招呼著客人一邊朝站在人群外圍的趙承安投去一個佩服的眼神。

  趙承安站在街對面,雙手揣在袖子裡,看著自家鋪子門口排起的長隊,嘴角微微勾了起來。

  葉傾城站在他旁邊,看著那熱火朝天的場面,又看了看趙承安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行啊你,一首詩就把人全騙來了。」

  趙承安偏過頭,笑著回了一句:「這怎麼能叫騙?這叫文化賦能。再說了,我的酒本來就比他們的好,詩只是讓更多人知道而已。」

  他頓了頓,看著那排到街尾的長隊,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

  第一天的流水,怕是要比他預估的還要多出好幾成。無憂樓,算是開了個好頭。

  一天忙下來,無憂樓的櫃檯後面堆了滿滿一摞銅板和碎銀子,幾隻空酒罈歪七扭八地摞在牆角,夥計們一個個累得腰都直不起來,臉上的笑卻壓都壓不住。

  老掌柜把算盤撥得噼里啪啦響,反覆核了三遍帳目,確認無誤之後,才顫巍巍地抬起頭來,看著坐在後院的趙承安,聲音都有點發抖:「東家,今日入帳……一共是二百三十兩銀子。」


  葉傾城正端著茶盞喝水,聽到這話,噗地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她放下茶盞,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老掌柜,又看了看趙承安,聲音拔高了幾分:「多少?二百三十兩?就今天一天?」

  她雖然對銀子的概念不如商人那麼精細,可也知道二百三十兩銀子對於一個新開的鋪子來說意味著什麼。

  尋常鋪子開業頭一個月,能賺回本錢就算不錯了,無憂樓一天就賺了這麼多,而且酒還沒有全部賣完,後面幾天的流水只會更多。

  趙承安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一隻空酒碗,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他搖了搖頭,淡淡道:「別高興太早。這幾天剛開業,打折力度大,加上《將進酒》的名頭還在傳播,來的人自然多。等過些日子,熱度降下來,流水肯定會回落一些。」

  老掌柜連連點頭,滿臉敬佩地看著趙承安,心裡那點年輕人不靠譜的疑慮早就煙消雲散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不少做生意的人,可像趙承安這樣把節奏拿捏得這麼準的,還是頭一回見。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無憂樓門口就已經排起了長隊。

  排隊的隊伍比昨天還長,從鋪子門口一直延伸到街角,拐了個彎都看不見尾巴。

  而且今天來的人跟昨天不太一樣。

  昨天多是些普通百姓和散客,今天排隊的卻大多是各府各院的下人,穿著不同顏色的家僕袍子,一看就是盛安城裡那些官宦富戶家裡派出來的。

  這些人彼此都認識,平日裡在各府之間跑腿遞信、採買東西,低頭不見抬頭見,此刻在無憂樓門口碰了頭,互相打了個招呼,便三三兩兩地聊開了。

  「喲,老張,你也來啦?你家老爺也聽說這無憂樓了?」

  「可不是嘛!昨晚我買了兩壇回去,老爺嘗了一口,當場就把我叫過去問這酒是從哪買的。我說是朱雀大街新開的無憂樓,老爺二話沒說,今兒一大早就讓我來排隊了。還特意交代,多買幾壇,回頭送人去。」

  「嘿,巧了!我家老爺也是。昨晚那酒剛端上桌,老爺聞著味兒就不對勁了,嘗了一口之後就沒停過,連晚飯都多吃了半碗。今兒一早把我從被窩裡拎出來,塞了銀子就讓我來排隊,說買不到別回去。」

  「你們家老爺也這樣?我們家那位也是!昨晚我拎著酒回去,管家還嫌我亂花錢,結果老爺嘗了之後,直接把管家訓了一頓,說以後無憂樓的酒按月買,缺了就拿他是問。我這不就是被趕出來排隊了嘛。」

  「嘖嘖,這無憂樓的酒是真邪門。我昨晚也偷偷嘗了一口,好傢夥,一口下去從嗓子眼燒到胃裡,渾身都熱了,比咱們府上平時喝的那些黃酒燒酒不知道強了多少。難怪老爺這麼上心。」

  「你們聽說了嗎?那首《將進酒》寫的就是這家的酒。『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昨兒我家老爺喝了酒之後,還搖頭晃腦地把這首詩念了一遍,說什麼『這才是好酒配好詩』。」

  隊伍越排越長,後面來的人看見前面那些各府的下人聊得熱火朝天,也紛紛湊上去打聽。

  有人是昨天買過的,今天又來復購;有人是聽了街坊鄰里的推薦,特意跑來嘗鮮的。

  無憂樓還沒開門,門口已經熱鬧得像趕集一樣,嘰嘰喳喳的說笑聲和酒香混在一起,飄出去老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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