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差點說漏嘴了

  大堂里安靜了一瞬。

  趙敬堂跪在地上,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喉嚨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不對啊。葉傾城親自登門,不是來提拔他的嗎?不是聖恩依舊嗎?怎麼變成訓斥了?

  罰俸半年,閉門思過,無詔不得上朝。

  這不就是變相地把他擼了官嗎?

  他跪在那裡,腦子裡嗡嗡作響,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整個人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從裡到外涼了個透。

  柳氏跪在他身後,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她方才還滿心歡喜地以為攀上了高枝,此刻才發現,這根高枝壓根就不是伸給他們的。

  她低著頭,不敢抬起來,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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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傾城把口諭帶到了,拍了拍手,乾脆利落地道:「口諭已經帶到,我就走了。」

  她轉身就往外走,步子輕快得很,像是急著回去交差。

  走了幾步,她忽然又停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退了回來,走到柳氏旁邊,彎下腰,湊近聞了聞。

  柳氏以為這是個能說點好話的機會,連忙抬起頭來,臉上擠出一個討好的笑,聲音柔柔地道:「葉大人可是喜歡這香粉?這是妾身托人從南邊帶回來的,上好的芙蓉香,妾身那裡還有幾盒沒用過的,葉大人若是不嫌棄,妾身這就讓人包好了給您送去……」

  葉傾城皺了皺眉,往後退了半步,上上下下打量了柳氏一眼,然後毫不客氣地道:「以後別用了。和醃豬肉一樣。」

  柳氏臉上的笑僵在了臉上,嘴角的肌肉抽了兩下,張著嘴半天合不攏。

  葉傾城卻已經轉身大步走出了大堂,衣袂帶風,轉眼就消失在了趙府門外。

  大堂里只剩下趙敬堂一家三口跪在地上,一個臉色灰白,一個滿臉通紅,一個低著頭裝死。

  滿堂寂靜,連旁邊伺候的下人們都屏住了呼吸,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大堂里靜了好一會兒,趙敬堂才從地上爬起來,兩條腿跪得有些發麻,他扶著旁邊的椅子站定,臉色灰白,額角還掛著冷汗。

  柳氏也跟著起身,臉上的笑早就掛不住了,湊過來壓著聲音問:「老爺,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女帝陛下怎麼會親自下口諭責罰?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趙敬堂皺著眉,捋著鬍鬚在堂中來回踱了兩步,嘴裡念叨著:「中秋文會之後我便告病在家,朝中之事一概不知,陛下為何忽然要罰我……」他忽然停下腳步,目光落在還跪在地上的趙承澤身上,眼神猛地一變。


  他一下子全想起來了。

  中秋文會上,趙承澤那首詩,滿場鬨笑,女帝沉默,最後只換來一句退下吧。

  當時他拉著趙承澤提前離席,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可如今女帝忽然下旨責罰,措辭是殿前失儀,行為失當,有損朝堂威儀。

  這不就是在追究那晚的事嗎?

  趙承澤丟人丟到了女帝面前,女帝當時沒發作,是給了趙家面子。

  可面子給完了,該算的帳,一筆都沒少。

  趙敬堂越想越氣,臉色從灰白變成鐵青,指著趙承澤的鼻子怒道:「都是你這個不成器的東西!中秋文會上你寫的什麼狗屁詩?滿場的人都在笑,女帝陛下面上不說,心裡怕是早就記下了!今日這道口諭,明面上是罰我,實際上就是在敲打你!你還有臉跪在這兒?」

  趙承澤一聽這話,臉色「唰」地白了,連忙磕頭求饒:「父親!兒子知錯了!兒子那日也是想替趙家爭光,沒想到弄巧成拙,求父親開恩!」

  趙敬堂根本不想聽他解釋,朝外頭喊了一聲:「來人!把這個不成器的東西拖到祠堂去,跪在祖宗牌位前,好好反省!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許給他送吃的!」

  兩個家僕應聲進來,一左一右架起趙承澤就往外拖。

  趙承澤一邊被拖著走一邊掙扎,先是朝趙敬堂喊父親饒命,見趙敬堂背過身去根本不搭理他,又轉頭朝柳氏伸手,聲音都變了調:「娘!娘!你幫我說句話啊!我不是故意的!娘——」

  柳氏心疼兒子,連忙上前一步,拉住趙敬堂的袖子,軟聲求情:「老爺,承澤他還小,不懂事,您罰他跪一會兒就行了,別不給他飯吃啊,他身子弱……」

  趙敬堂猛地甩開她的手,轉頭瞪了她一眼,語氣又冷又硬:「身子弱?他身子弱還能寫出那種丟人現眼的詩?你教的好兒子!中秋文會上的事我還沒跟你算帳呢,你倒先替他求起情來了?你要是再護著他,就跟他一起去跪祠堂!」

  柳氏被他這一頓吼,嘴唇哆嗦了兩下,再不敢多說一個字,眼睜睜看著趙承澤被兩個家僕拖出了大堂。

  趙承澤的哭喊聲漸漸遠去,大堂里重新安靜下來。

  趙敬堂站在空蕩蕩的堂中,胸口劇烈起伏了好一陣子,最後重重地嘆了口氣,一甩袖子,悶著頭往書房去了。

  柳氏站在原地,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帕子攥在手裡絞了又絞,半晌才咬著嘴唇朝內院走去。

  與此同時,白鹿書院。

  葉傾城風風火火地闖進趙承安的院子,門都沒敲,直接推門進去。

  趙承安正坐在桌邊對著一沓紙寫寫畫畫,研究無憂樓開張的帳目,抬頭看見她進來,挑了挑眉:「喲,葉女俠今天怎麼又來了?是不是又饞我那酒釀圓子了?」


  葉傾城一屁股坐到他對面,把劍往桌上一擱,眉飛色舞地就講開了:「你不知道,我是來跟你分享八卦的,我聽說女帝對戶部侍郎下了訓斥口諭,趙敬堂那一家子,跪在地上聽完,臉都綠了!你是沒看見那個場面,趙敬堂還以為是女帝要提拔他呢,沐浴更衣搞了半天,結果一聽是罰俸半年、閉門思過、無詔不得上朝,整個人都傻了!還有他那個繼室柳氏,渾身塗得跟個香簍子似的,被我一句話懟得臉都紫了!」

  她越說越高興,拍著桌子笑了好幾聲,把方才趙府大堂里的事繪聲繪色地講了一遍,連柳氏身上那股嗆人的香粉味都沒落下。

  趙承安一開始還跟著樂,聽著聽著,臉上的笑慢慢收了,他放下手裡的筆,歪著頭看著葉傾城,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問了一句:「等等,這種機密的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女帝的口諭,你親眼看見了?還是你就在現場?」

  葉傾城的笑聲猛地卡在了喉嚨里。她臉上的表情僵了半瞬,眼珠子飛快地轉了兩圈,乾笑了一聲,擺了擺手道:「嗨,我哪能在現場啊,我這不是……聽說的嘛!對,聽說的!盛安城就這麼大點地方,有點風吹草動,傳得比什麼都快!」

  趙承安盯著她看了兩息,眉頭皺得更緊了:「聽說的?這聽說的也太具體了吧?連趙敬堂沐浴更衣搞了多久、柳氏身上塗了什麼香粉,你都一清二楚?這哪是聽說,這分明就是親眼所見啊。」

  葉傾城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強撐著,擺了擺手,一副你少見多怪的表情:「這有什麼稀奇的?趙府那麼多下人,嘴巴又不嚴,傳出來不很正常嗎?再說了,說不定就是哪個看不慣趙敬堂的人,特意把這些細節添油加醋地傳出來的呢?你想想,趙敬堂平時在朝中得罪的人還少嗎?有人逮著機會噁心他一下,那不是很正常?」

  趙承安想了想,覺得這話倒也有幾分道理。

  趙敬堂在朝中的人緣確實不怎麼樣,有人趁機落井下石、添油加醋地往外傳,也不是不可能。

  他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只是隨口嘟囔了一句:「行吧,反正趙敬堂倒霉我就高興。對了,你說那個口諭是女帝親自下的?就為了中秋文會上那點事?」

  葉傾城見他把注意力移開了,暗暗鬆了口氣,連忙點頭:「那可不,女帝陛下的心思,誰猜得透?反正趙敬堂這回是栽了,你那個好弟弟也去跪祠堂了,你就偷著樂吧。」

  趙承安笑了笑,沒再多想。

  葉傾城靠在椅背上,偷偷吐了口氣,心裡默默念叨,好險,差點說漏嘴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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