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登門賠罪
趙承安三人回到白鹿書院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懶洋洋地灑在院子裡,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幾隻麻雀在牆頭上跳來跳去。
趙承安推開宿舍的門,往床上一躺,雙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嘿嘿笑了兩聲。
懷裡的銀票還帶著體溫,貼在心口的位置,踏實得很。
他剛躺下沒一會兒,院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葉傾城離門近,順手把門拉開了,一看是鄭懷安,眉頭就挑了起來,抱著手臂往門框上一靠,語氣不善:「怎麼著?追到這兒來了?還想再比一場?」
鄭懷安站在門外,滿頭是汗,衣袍下擺還沾著方才在酒樓摔在地上蹭的灰,整個人狼狽得很。
他聽見葉傾城這話,連忙擺手,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不不不不!女俠誤會了!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打死我也不敢再比了!」
他一邊說一邊往院子裡探頭,看見趙承安正從床上坐起來,連忙擠出一個討好的笑,快步走了進去,朝趙承安深深一揖,腰彎得幾乎跟地面平行。
「趙大哥!趙公子!小弟鄭懷安,特來登門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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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起腰來,臉上堆滿了誠懇和惶恐,「今日之事,全是小弟有眼無珠,受人蒙蔽,衝撞了趙大哥,實在是罪該萬死!小弟這次來,一是為了親自道歉,二是想跟趙大哥解釋清楚,今天這事兒,從頭到尾都是趙承澤攛掇的!是他跑到墨香齋來找我們,說你抄襲剽竊,騙了兩個姑娘的芳心,說得義憤填膺,我們三個才腦子一熱跑來挑戰你的。小弟要是早知道趙大哥有這等驚世才華,打死我也不敢來丟人現眼啊!」
他一口氣說了這一大串,喘了口氣,又補了一句:「冤有頭債有主,趙大哥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往後有事,您找趙承澤,那小子才是罪魁禍首!小弟我就是個跑腿的,被人當槍使了!」
趙承安坐在床沿上,聽完鄭懷安這番話,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轉了好幾圈。
趙承澤。
果然是趙承澤。
他早就猜到這事兒跟趙家脫不了干係,可此刻聽鄭懷安親口說出來,還是覺得胸口那股子悶氣往上頂了頂。
他那個好弟弟,趕走了他還不夠,連他在外面混口飯吃都要趕盡殺絕。
行,這筆帳,他記下了。
鄭懷安見趙承安不說話,心裡更慌了,拱了拱手就要告退:「趙大哥若是沒有別的吩咐,小弟就先走了。今日之事,小弟回去一定好好反省,再也不敢了。」
他轉身就要溜,趙承安卻忽然開口喊住了他:「站住。」
鄭懷安的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慢慢轉過身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小心翼翼地問:「趙……趙大哥還有什麼吩咐?」
趙承安歪著頭看了他兩息,然後伸出手,食指和拇指搓了搓,做了一個所有人都看得懂的手勢。
鄭懷安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趙承安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坦蕩:「你上門道歉,光用一張嘴道啊?」
鄭懷安的臉抽了兩下,嘴角的肌肉跳了跳,像是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他咬了咬牙,手伸進懷裡掏了半天,又摸出一張銀票來。
面額不大,五十兩,但對於一個普通的讀書人來說,也算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了。
他雙手捧著遞過去,臉上還得陪著笑:「小弟一點心意,給趙大哥買壺酒喝,權當賠罪。」
趙承安伸手接過銀票,看了一眼數額,揣進懷裡,然後朝鄭懷安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打發一個賣菜的:「行了,走吧。」
鄭懷安如蒙大赦,轉身就跑,腳步快得像後面有鬼追。
院門被他帶得哐一聲響,人影轉眼就消失在巷子那頭。
葉傾城全程在旁邊看著,等鄭懷安跑遠了,才回過頭來,上上下下打量了趙承安一圈,嘖嘖兩聲:「趙承安,你這張嘴也太會掙錢了吧?方才在酒樓進帳五百兩,回書院屁股還沒坐熱呢,又是一張嘴,五十兩又進來了。你這嘴是金子打的吧?」
趙承安拍了拍懷裡的銀票,笑呵呵地往床上一靠,一臉滿足:「這叫本事。你們等著瞧,等無憂樓開了業,這點銀子算什麼?到時候日進斗金,你們倆就等著數錢數到手抽筋吧。」
慕容瑜站在門口。
此刻她看著趙承安那副財迷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便開口道:「行了,天色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趙承安朝兩人拱了拱手:「今天辛苦兩位了,一個幫我鎮場子,一個幫我當打手。等無憂樓開張,我加倍掙銀子報答你們。」
回到皇宮,慕容瑜卸了常服,換了身朝服冠冕,靠在太極殿後殿的榻上,手邊擱著一盞剛沏的熱茶。
葉傾城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手裡捏著一張不知從哪裡順來的紙箋,上面抄著趙承安那幾首詩。
她一邊看一邊嘖嘖稱奇,翻來覆去地念著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念一遍夸一遍,念了兩遍還嫌不夠,又從頭念了一遍。
「這趙承安,肚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葉傾城把紙箋往桌上一拍,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佩服,「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我光是聽著都覺得後脊樑發涼。還有那句長風破浪會有時,我每次念都覺得渾身有勁,比喝了酒還管用。你說他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哪來這麼多感慨?」
慕容瑜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漸暗的天色上,淡淡地開口:「我是真想不懂那個趙敬堂。眼睛歪到天上去了嗎?放著趙承安這麼優秀的兒子不要,偏偏把趙承澤當成寶。」
葉傾城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從椅子上直起身子,連連點頭:「可不就是!趙承安那首《春江花月夜》一出,整個盛安城都震了;今天又來了兩首,一首《登高》一首《行路難》,把周文遠都給寫哭了。那個趙承澤呢?中秋文會上念的那首大虞有女帝,艷色天下絕,我現在想起來還想笑。趙敬堂是瞎了還是聾了?這麼好的兒子往外趕,那個草包兒子摟在懷裡當寶貝,他腦子是不是被驢踢了?」
慕容瑜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接話,只是放下茶盞,語氣平靜地吩咐道:「傳朕口諭。戶部侍郎趙敬堂,前些時日殿前失儀,行為失當,有損朝堂威儀。罰俸半年,著其在家閉門思過,無詔不得上朝。」
與此同時,趙府。
趙承澤是抄近路跑回來的,一路上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又氣又急,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趙承安在鴻運酒樓里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那首《登高》和那首《行路難》像是兩根釘子,扎在他心口上,拔都拔不出來。
他本以為請幾個人去鬧一鬧,就能把趙承安的名聲搞臭,結果倒好,趙承安的名聲更響了,那三個廢物反而把自己搞臭了。
五百兩銀子打了水漂不說,趙承澤還搭進去給孫老的那筆好處費,連個響都沒聽著。
他低著頭快步穿過前院,正要往自己小院拐,迎面撞見趙敬堂從書房的方向走過來,臉上竟帶著罕見的喜色,步子輕快,手裡還拿著一張抄了詩的紙箋,嘴裡念念有詞。
「承澤,你回來得正好!」
趙敬堂看見他,停下腳步,滿臉笑意地朝他揚了揚手裡的紙箋,「你聽聽這個,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好詩,好詩啊!」
「今日鴻運酒樓那邊有人斗詩,我托人抄了一份回來。據說現場作了好幾首,就屬這一首最為出色。我方才讀了幾遍,越讀越覺得氣魄非凡。」
「能寫出這種詩的人,必定是胸有大志、腹有良謀的奇才。不久後的將來,此人必定名動文壇。為父若是有機會能提前結交一番,日後在朝中也能多一個助力。」
「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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