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逃了?

  驛館的門一關上,陳浩就再也忍不住了,幾步衝到陸鳴川面前,聲音裡帶著哭腔:「陸大人!我們現在該怎麼辦?不僅沒占到便宜,還丟了六百里!回去之後,北齊的百姓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我們!陛下那邊……陛下那邊怎麼交代啊?!」

  陸鳴川坐在椅子上,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臉上的疲憊和頹喪是陳浩從未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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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抬起頭來,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聲音沙啞而低沉:「我能怎麼辦?六百里國書,明天一早就要交出去。交完了,我們回去,等待我們的是什麼,你心裡不清楚?」

  陳浩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您的意思是……」

  陸鳴川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來,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一回北齊,必死無疑。那就不回去了。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要想保全性命,只能隱姓埋名。」

  陳浩雖然不甘心,可心裡也清楚,陸鳴川說的是實話。

  帶著這樣的敗績回到北齊,等待他們的恐怕比死還難受。

  他咬了咬嘴唇,最終點了點頭。

  當夜,驛館的後門悄悄打開。

  陸鳴川和陳浩換了一身普通百姓的衣裳,背著兩個裝著金銀細軟的包袱,趁著夜色溜了出去。

  其餘幾個北齊隨從也被他們遣散了,各自逃命。

  一行人如同喪家之犬般消失在盛安城的街巷深處,連頭都不敢回。

  第二天天還沒亮,盛安城的百姓們就像潮水一樣湧向了北齊使團下榻的驛館。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

  昨夜中秋文會,大虞連勝兩局,北齊輸掉了六百里疆土,今日一早就要交國書!

  這等揚眉吐氣的大事,誰不想親眼看看?

  驛館門前那條街被圍得水泄不通,連牆頭上都蹲著半大小子,伸長了脖子等著看北齊使臣灰溜溜出來獻降書的模樣。

  可是等了一刻鐘,兩刻鐘,半個時辰過去了,驛館大門緊閉,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人群開始躁動起來,議論聲嗡嗡作響。

  「怎麼還不出來?不會是耍賴吧?」

  「再等等,說不定人家在裡頭收拾東西呢,六百里地,夠他們哭一宿的了。」

  「我可聽說北齊那個陸鳴川挺傲的,別是抹不開面子,在裡面磨蹭。」

  又等了好一會兒,日頭都升起來了,驛館裡還是死寂一片。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終於有個膽子大的年輕後生擠到前面,伸手推了推驛館的大門。


  門沒鎖,吱呀一聲就開了。

  那後生探頭往裡一望,愣了兩息,然後猛地轉過身來,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跑啦!北齊使團全跑啦!一個人影都沒了!」

  人群先是一靜,隨即炸了鍋。

  膽子大的紛紛湧進驛館,果然院子裡空空蕩蕩,廂房裡的床鋪凌亂,但人已經一個都不在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進了皇宮。

  太極殿上,慕容瑜端坐龍椅,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正在等候北齊使團前來獻書。

  殿內氣氛莊重而肅穆,人人臉上都帶著幾分志得意滿的喜色。

  內侍匆匆進殿,跪地稟報:「陛下,北齊使團……驛館已人去樓空。據查,昨夜宴散之後不久,陸鳴川便帶著陳浩等人收拾金銀細軟,趁夜逃出盛安城了。」

  殿內靜了一瞬。

  顧清源第一個跳了出來,氣得鬍子直抖,指著殿外方向破口大罵:「無恥!簡直無恥之尤!堂堂北齊使臣,竟做出這等背信棄義、連夜潛逃之事!陛下,臣請立刻照會北齊,嚴正抗議!此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其他大臣也紛紛附和,有的罵陸鳴川小人行徑,有的說北齊果然蠻夷之邦不講信義,殿內一片憤慨之聲。

  慕容瑜坐在龍椅上,聽眾人罵了一陣,才不緊不慢地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她開口了,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洞察世事的從容:「陸鳴川這些人,肯定不會回北齊。他們丟了六百里疆土,回去也是死路一條,北齊不會給他們容身之所。不過……」

  她微微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這件事倒也不用急著去追。把消息放出去,讓天下人都知道,北齊使臣在大虞簽了賭約、輸了六百里、然後連夜跑了。既能揚我國威,又能好好噁心一下北齊。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殿內眾臣愣了一瞬,隨即紛紛跪地高呼:「陛下聖明!」

  慕容瑜擺了擺手,淡淡道:「退朝吧。」

  說罷便起身離座,明黃色的龍袍下擺在殿上拖出一道弧線,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後殿的方向。

  回到太極殿,慕容瑜卸了朝服冠冕,換了一身素淨的常服,靠在榻上,手裡端著一盞熱茶,卻遲遲沒有喝。

  葉傾城從殿外走進來,見她這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便在一旁坐下,也沒急著開口。

  慕容瑜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盞,忽然問道:「查到趙承安的身份了?」

  葉傾城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憋著一個天大的笑話又不好笑出來:「查到了。說來你肯定不信,趙承安是戶部侍郎趙敬堂的嫡長子。」


  慕容瑜端著茶盞的手一頓,抬眼看向葉傾城:「戶部侍郎的嫡子?那不就是昨夜那個……那個念大虞有女帝,艷色天下絕的趙承澤的……」

  「親哥哥。」

  葉傾城補完了她的話,終於沒忍住,嘴角抽了兩下,「同父異母,趙承安是原配夫人的兒子,趙承澤是繼室柳氏的兒子。」

  慕容瑜沉默了片刻,臉上的表情很精彩。

  她想起昨夜那個當眾念詩拍馬屁拍到馬腿上、引得哄堂大笑的趙承澤,又想起那個站在月光下、一首春江花月夜壓得北齊啞口無言的趙承安。

  這兄弟二人,當真是……宛如雲泥之別。

  「那趙承安怎麼弄成現在這樣?無家可歸,連書院宿舍都落了厚厚一層灰。」

  慕容瑜又問。

  葉傾城皺了皺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遲疑:「趙府那邊傳出來的說法是趙承安妄圖輕薄繼母柳氏,被趙敬堂當場撞破,一怒之下逐出家門。盛安城裡知道這事的人不少,都當趙承安是個色中餓鬼。」

  慕容瑜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她沉默了幾息,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著,像是在思索什麼。

  片刻後,她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篤定:「不對。這趙承安見你我二人時,眼神清明坦蕩,絲毫沒有那種色中餓鬼的輕浮之態。」

  「昨夜在曲江池畔,他面對滿場目光,不卑不亢,進退有度,像是個心裡有底氣的人。若他當真做過那等齷齪之事,被趕出家門,該是灰頭土臉、畏畏縮縮才對。」

  「可你看他拍馬屁拍得理直氣壯,要銀子要得坦坦蕩蕩,念起詩來氣吞山河。」

  她放下茶盞,目光透過太極殿的窗欞,望向遠處漸亮的天色,聲音輕而篤定:「這件事,必有蹊蹺。」

  葉傾城一拍腦門,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上露出一種糟糕的表情:「壞了壞了!我忘記給趙承安送銀子了!昨晚說好的一百兩,我光顧著把你送回宮、又去查他身份,把這事忘得一乾二淨!」

  慕容瑜看著她那副火急火燎的樣子,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道:「一百兩。你倒是夠捨得下血本的,開口就是一百兩。我大虞第一高手,出手果然闊綽。」

  葉傾城苦著臉,攤了攤手:「我這不是當時事態緊急嗎?那小子滑得跟泥鰍一樣,我不拿銀子鉤他,他能跟我走?再說了,要不是他,昨晚中秋文會大虞的臉就丟到北齊去了。一百兩換六百里疆土,這買賣不虧吧?」

  慕容瑜放下茶盞,站起身來,理了理常服的衣襟,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虧。不過既然你答應了他,銀子自然要送到。正好.....」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抹意味深長的光,「我跟你一起去。再去好好會一會這個趙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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