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扒手
「嘶——」
使勁在自己大腿根部掐了一把,藉助肉身的疼痛,方休方才艱難地將眼睛從窗紙上挪開。
退到院中,立即再次紮起了混元樁的架子。
足足一炷香後,體內殘留的老鱉藥力已被樁功耗盡,腹中也再次產生了明顯的飢餓之感,田寡婦才「吱呀」一聲拉開了房門。
「呀——」
看到方休就在院中,田寡婦明顯吃了一驚,原本紅潤的面頰,變得愈發明艷。
方休知道,田寡婦多半是懷疑自己發現了她的自娛自樂。
故意轉移話題:「待會兒我會把胡老三的屍體帶走,你記得把血跡清理乾淨,免得他弟弟找上門來。」
「嗯,你女兒還小,廚房剩下那碗湯,一次不要給她喝太多。」
方休補充提醒。
言罷,也不等田寡婦回應,提起角落胖子已經變硬的屍體,一手攀著圍牆,微一借力,就翻了出去。
方休發現,儘管自己沒有刻意淬體,但練出內氣踏入凝氣境之後,力量也提升了五倍不止。
「難怪一個淬體武者,就能打十個普通壯漢。我現在這實力,打兩三個董虎都不成問題吧?」
「就是不知,那位七夫人到底是什麼修為?七品通脈,還是六品氣海?」
傳聞,蘇家老爺蘇長風,就是一位踏入六品氣海多年的高手。
此時,天已麻麻亮。
方休怕被人發現,奔出百多丈遠,就隨手將胖子的屍體丟進了路邊的一個糞坑。
從馬廄位置翻牆進入蘇家大宅,回到雜役院屬於自己的房間,沒過多久,房門就被陳伯敲開。
「小方,你的傷好些了沒?要不要我幫你去把早飯打回來吃?」
陳伯一臉關切。
方休看得出來,陳伯這關切是真的。
就如他昨晚惦記自己那五兩銀子,也是真的。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昨晚我出去買了些膏藥塗了,感覺已經好了許多。」
方休顫顫巍巍的下床,活動了幾下手腳,給陳伯展示了一番。
昨晚外出之事有門房秦大爺這個目擊者,根本隱瞞不住,倒不如主動說出來。
「咦?看著還真是好多了!」
陳伯嘖嘖稱奇。
方休一手拄著木棍,一手拎了原身的飯碗,跟著陳伯來到後廚外的院子,已有不少下人在排隊打飯。
「呦呵,小方,這麼快就能下床了?聽說董護院賣給了你一顆祖傳靈丹,莫非是那靈丹起了神效?」
有熟識的下人出聲調侃。
「那是當然。那靈丹可是花了我整整十兩銀子。現在,還欠著董護院五兩呢。」
方休假裝沒聽出對方口中的嘲諷,一本正經的回答。
「哈哈……哈哈……」
「聽說這傢伙,以前還是個讀書人,果然是讀書把腦袋讀傻了……哈哈……」
「就是。哈哈……」
聞言,周邊下人全都大笑起來。
整個院子,都沉浸在一片歡樂的氛圍。
蘇家下人的早飯,通常都是一碗菜粥和一個黑乎乎的雜糧饅頭。
今天也不例外。
輪到方休之時,方休舔著臉開口:「我是傷員,能不能多給我一個饅頭?」
回應他的,是打飯大媽一個粗暴的「滾」字。
「哈哈哈……」
周邊目睹這一幕的人群,再次哄堂大笑。
吃完早飯,在眾人面前露了一次臉,方休又跟管事請了兩天的假,立即一瘸一拐的再次走出了蘇府。
一碗稀粥和一個饅頭根本支撐不了方休繼續練武,他得出去找些肉食,順帶打聽一下,滋補湯藥乃至丹藥的行情。
「呦呵,小方,你今天看起來可比昨晚精神多了。」
門房秦大爺笑呵呵的跟方休打了聲招呼。
「都是昨晚的藥膏起了作用。我這不正準備出去,看看還能不能找到昨晚那個遊方郎中。」
方休禮貌解釋。
「去吧。去吧。」
離開蘇府,繼續一瘸一拐的走了數百丈遠,確認並沒有人關注自己,在街邊買了頂草帽戴上,方休方才扔掉木棍站直了身體。
早點攤子除了肉包,並無其它肉食。
方休一口氣吃了三籠,還僅僅是個半飽。
「難怪人常說窮文富武。別的不說,光武者這食量,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支撐的。」
方休幽幽感慨。
武者煉精化氣,精不會憑空而生,自然需要大量營養價值高的食物來補充。
蘇府給護院武者和下人丫鬟安排不同的伙食,多半也正因為如此。
有些事,不身臨其境切身體會,根本很難理解。
為了不引人注意,方休強行忍住了現場再吃三籠的衝動,選擇了讓攤主打包。
攤主的動作極為麻利。
兩三個呼吸功夫,就用牛皮紙袋將三籠包子裝好。
「肉包一籠一錢銀子,客官您吃了三籠、打包三籠,一共是六錢銀子。」
攤主一手將牛皮紙袋遞給方休,一手攤開了手掌。
「嗯。」
方休點了點頭。
將手伸進懷中,動作卻忽然一僵。
懷中七夫人給的那二十兩銀子,不知何時,竟已經不翼而飛。
攤主顯然見多識廣,一見方休的反應,就明白髮生了什麼。
探手就將剛遞給方休的牛皮紙袋奪了回來。
臉色難看的問道:「怎麼,銀子丟了?」
「嗯。剛剛明明還在的。」方休皺眉解釋,「老闆,這三錢銀子能否先記個帳,等我找到銀子,立即前來還你。」
「不行。咱這是小本生意。概不賒帳。」攤主果斷搖頭,「要不,您看看身上有無什麼值錢的東西,可以先押在我這裡。等你有了銀子,再來贖回?」
攤主的建議並不過分。
奈何,方休身上除了那二十兩銀子,只剩一個銅板。
原本,從原身的破鞋中摸出了十三個。昨晚吃了四個油餅,花去了十二個。
「呃,老闆,聽您的意思,似乎對我丟了銀子並不意外。莫非在這裡,經常有人丟銀子?」
方休現在雖然成了武者,卻並沒有吃霸王餐的想法。
抓住攤主反應中的一點兒異常,開始轉移話題。
攤主聞言,謹慎的左右望了一眼,方才低聲開口:「小伙子,我看你也是個好人,就僭越勸你一句,這個虧你最好就這樣認了,別想著去查。那些傢伙,可是有組織的。前不久,有一個外地客人在附近丟了錢袋,去衙門報官。差爺們確實很快就幫他把銀子找了回來。結果,你猜怎麼著?第二天,那人的屍體就出現在了城外。據說,足足被捅了七八十刀,全身上下沒一處好肉……」
攤主說到這時,又小心翼翼的左右瞥了一眼。
「是嗎?如此說來,老闆您想必知道是什麼組織吧?」方休似笑非笑。
右手猛然探出,搭在了攤主肩膀之上,並用手爪虛扣住了對方的喉嚨。
「呃……」攤主渾身一僵,急忙認慫:「客官,您別開玩笑。那三錢銀子,我不要了行吧?嗯,這三籠包子也送給您。」
攤主說著,就將手中的牛皮紙袋再次塞向了方休另一隻手中。
剛才那一瞬間,他明顯在方休身上感應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氣。
那種殺氣,只有真正殺過人的武者才有。
在街邊廝混多年,別的不敢說,在察言觀色這塊兒,攤主自認還沒錯過。
他毫不懷疑,自己一個應對不好,對方就會捏碎自己的喉嚨。
由不得他不果斷認慫。
怎料。
方休卻並沒有接那牛皮紙袋,而是繼續幽幽說道:「可是,我還想找我丟的銀子呢。」
「呃。大俠,您就饒了我吧。」攤主哭喪著臉,「我若敢告訴您,暴屍街頭的就是我了。小人上有老下有小,全家七口人全靠我來養活。我若是死了,他們肯定也沒了活路……」
「好吧。」
方休接過牛皮紙袋,鬆開了攤主的脖梗。
意味深長的瞥了攤主一眼,捧著包子,大步離去。
方休隨手抓起一個包子,邊走邊吃。走出半條街,包子尚未吃完,身後果然已多了兩條尾巴。
方休也不意外。
之前,在他控制住攤主問話之時,就留意到有兩個混子一直鬼鬼祟祟的盯著自己。
方休確定,來吃包子之前,銀子還在自己懷中。
那麼,扒手動手的時機只有兩個。
一是自己在攤位上坐下的瞬間,當時,也有其他食客同時在自己身旁坐下。
另一則是攤主端上包子之時。
蒸籠冒著熱氣,為了避免燙傷,自己伸手接包子之時,全部注意力都在蒸籠之上。抬起手臂,也正好露出了胸口的空門。
第一種倒也罷了。
第二種,站在自己對面的攤主,不可能沒有察覺。
對方沒有提醒,要麼是不敢,要麼和扒手其實是同夥。
之所以故意提醒自己,扒手有組織,而且下手狠辣,即便報官也難以善終,正是為了恐嚇自己,讓自己認了這個啞巴虧。
無論是何種原因,自己威脅了這攤主,這攤主都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而方休,也正好引蛇出洞。
方休沒有停步。吃完包子,故意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巷,佯裝俯身整理鞋子。
兩條尾巴自以為抓住了機會,從背後齊齊向方休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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