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老孟的第三種說法
老孟前兩次接受詢問,都說鑰匙是在鍾建設的帆布工具套里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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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他卻說鑰匙是杜春生交到門房的。
「那天快下班了,小杜拿著鑰匙過來,說在切紙機旁邊撿的。我看紅布眼熟,就放進抽屜。第二天才跟工具一起登記。」
民警問他,為什麼登記表上寫著「工具套夾層發現」。
老孟低著頭抽了半天煙,才說那行字不是當天寫的。文化服務部報案以後,後勤科讓他把物品清單補齊,他嫌解釋起來麻煩,便照對方的說法填了。
「哪個人讓你這麼寫?」
「我記不清。」
「剛過去幾天,你能記得鑰匙是誰送來的,卻記不清誰讓你改登記?」
老孟不說話了。
他六十一歲,早該退休,因為小兒子頂替手續沒辦完,仍留在門房值班。小兒子就在文化服務部後勤科做臨時工,能不能轉正,要經過胡克勤簽字。
民警沒有替他猜,只把這層關係記進筆錄。
杜春生被叫來後,承認鑰匙是自己交給老孟的,卻改了發現地點。
「不是切紙機旁,是財務室門口。」
「你第一次為什麼沒說?」
「沒人問我鑰匙,只問看沒看見鍾建設進財務室。」
「你看見他開門了嗎?」
杜春生遲疑了一下:「沒看見開門。我從院裡回來時,他正好從那條過道出來。」
「過道里除了財務室,還有什麼房間?」
「工具間、電閘房,還有堆紙的倉房。」
所謂親眼看見鍾建設進入財務室,到第三次詢問時,只剩下看見他從過道里出來。
至於那件「像帳冊的東西」,杜春生說是深褐色、長方形,約一指厚。民警取來和切紙機腳下相同的膠皮,讓他隔著院子辨認。
杜春生看了幾次,無法確定。
這些變化讓鍾建設的嫌疑輕了一些,卻仍無法解釋鑰匙為什麼會落在財務室門口。
同一天下午,調查員在醫院找到齊秀英,讓她辨認那本重新裝訂的計件帳。
她翻到第二頁便承認,裡面大部分內容是自己謄寫的。時間不是這幾天,而是二月下旬。
「胡科長說舊帳寫得亂,要趕在季度檢查前整理清楚。我照工資表和孫主任給的數字抄,工作地點一欄空著,他讓我統一寫車間夜班。」
「你知不知道工人當時在家排版?」
齊秀英沒有正面回答:「我只管帳。車間到底有多少人,我不可能每天去數。」
「為什麼新帳第一頁寫著去年十二月的登記日期?」
「帳目發生在十二月,當然寫十二月。」
「這是發生日期,還是建帳日期?」
齊秀英被問住了。
「舊頁交給誰了?」
「孫主任。」
「他為什麼說沒見過?」
齊秀英合上帳冊,隔著病房玻璃看向正在吸氧的丈夫。
「你們去問他。我能說的都說了。」
調查員讓她第二天補做筆錄。她只說丈夫身邊離不開人。
鍾建設離開派出所後,想直接去找杜春生。
「我當面問他,看著我的眼睛還敢不敢說。」
鍾大爺拄著拐杖堵在院門口:「派出所剛說不讓私下接觸證人,你耳朵讓鍋爐灰堵了?」
「他一句話讓我丟了工作,我連問都不能問?」
「你在農場也是這麼幹的。別人勸你等調查,你非要當面找領導拍桌子,最後調令壓了半年。」
「那次機器護罩本來就壞了!」
「我沒說你錯。」老人聲音突然低下來,「我說你每次一急,就只剩下一張嘴和一雙拳頭。你媳婦病成那樣,我寫信讓你先回來,你回信還說得把事情講清。」
鍾建設像被什麼堵住,站在門檻里許久沒動。
小蕊從北屋探出腦袋,看看父親,又看看爺爺,悄悄把院門關上。
鍾大爺轉身時腳下不穩,鍾建設下意識扶了一把。老人甩開他的手,走出兩步,又把拐杖遞迴來。
「底下那顆釘鬆了。你有空給我敲緊。」
這算不上和好,但鍾建設接過了拐杖。
醫院裡,合作社工人的爭執並沒有因為補助被退回去而結束。
何玉梅覺得說明必須改,方紅霞只關心錢什麼時候再送來。老周更直接,他的檢查結果暫時沒有明顯異常,已經打算回去上班。
「我家四口人都指著我。廠里把排風扇換了,我戴口罩,不就行了?」
馬春燕不答應:「你回去一個,過兩天他們就說大家都願意開工。」
「那你替我發工資?」
「又不是我讓你中毒的!」
「我也沒查出中毒!」
幾句話下來,病房裡又吵成一片。趙文博趕人趕到嗓子疼,最後把陸長青叫到護士站。
「你發現的事,你想辦法勸。」
「我現在去勸哪一邊,都能被寫成煽動工人。」
「那就讓他們天天在病房開會?」
秦柏年從後面經過,冷聲道:「醫院管治療,不替合作社安排復工。誰再吵,直接請出去。」
他話說得硬,卻讓護士把每個人的檢查情況單獨解釋了一遍。沒有異常的可以回家等複查,正在治療的繼續住院。至於回不回去工作,由本人和單位談。
老周辦出院時,陸長青沒有攔,只提醒他回去以後不要在通風整改完成前接觸鉛塵,若再次腹痛或手麻,立即複診。
「你不罵我沒良心?」老周問。
「你回去掙錢,是你家的事。但身體出了問題,別因為怕人說閒話硬扛。」
老周看著他,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把出院單折好揣進懷裡。
當天傍晚,紅星合作社通知全體工人第二天開會,討論復工和困難補助。
通知特別寫明,家屬也可以參加。
何玉梅看到後,讓丈夫把自己扶下床。
「我也去。」
「你還在住院。」
「他們敢把會開到醫院來,我就不去。現在讓家屬參加,不就是等著我們說話?」
消息傳回鍾家,沈青禾第一反應便是看住陸長青。
「你明天上班,不許去。」
「我沒說要去。」
「趙文博來叫你也不去。」
話音剛落,院外響起自行車剎車聲。
趙文博推門進來:「長青,明天合作社開會——」
沈青禾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
趙文博把後半句話咽回去,改口道:「我就是來告訴你,千萬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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