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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百二十七個人,只留兩個

  消息傳回京華製藥廠,不少人都替陸長青捏了把汗。

  參加考核的基層衛生員,大多讀過衛校,最少也在單位醫務室幹了幾年。陸長青只有一份剛登記的臨時工作證明,連正式行醫記錄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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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醫生將自己保存的教材和病例筆記搬來一摞:「這三天你不用來醫務室,工資照算。能看多少看多少,別到時候連考試範圍都摸不清。」

  「謝謝何醫生。」

  「先別謝。」何醫生把最厚的一本放到他手上,「你的急救反應比我強,可考核不只考急救。傳染病、婦幼、藥理和衛生防疫都可能出題,偏一科就進不了前兩名。」

  沈青禾比陸長青還緊張。

  她每天一下班就抱著檢驗科資料回來,把可能涉及藥物的內容分門別類抄好。耳房裡的燈經常亮到後半夜。

  陸長青勸她先睡,她卻抱著被子坐在床頭:「你看你的,我等困了自然會睡。反正我回屋也不踏實。」

  「你是怕我考不上,還是怕我偷偷看答案?」

  「都怕。」

  沈青禾嘴上不饒人,卻把最後一個雞蛋煮好,悄悄放進了他的飯盒。

  第三天清早,兩人一起到了附屬醫院。

  走廊里已經站滿考生。有人穿著醫院白大褂,有人帶著公社衛生院的介紹信,看到陸長青工作證明上的登記日期,神情都有些古怪。

  「才進醫務室幾天,也來考急救進修?」

  「聽說秦主任親自替他補的名額。」

  「那還考什麼,兩個名額早就定了一個。」

  議論聲不高,卻足夠讓沈青禾聽清。

  她下意識看向陸長青,怕他心裡不舒服。陸長青卻只接過她手裡的飯盒:「中午回廠吃飯,不用在這裡等。」

  「我請了半天假。」

  「對我這麼沒信心?」

  「我是不想你出來以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陸長青笑了一下:「那就等我。」

  上午考理論,下午考現場處置。

  為了避嫌,秦柏年沒有參與出題和閱卷。鄭副主任擔任主考,還特意將陸長青的座位安排在第一排。

  理論試卷涉及四個科目,許多內容並非陸長青上一世的專長。但有幾十年臨床基礎,再加上三天針對性複習,他答得依舊不慢。

  真正拉開差距的是下午的現場考核。


  考場被布置成一間發生鍋爐爆炸的車間。六名工作人員分別扮演失去意識、骨折、輕傷和呼吸困難的傷員。

  考生必須在三分鐘內完成分級,並說出轉運順序。

  前面幾名考生一進門,便圍著喊得最響的輕傷員檢查。真正沒有聲音的重傷員,反而被留在最後。

  輪到陸長青時,他先掃了一眼所有人的位置,直接走向角落裡毫無反應的男人。

  檢查呼吸、清理氣道、固定頸部。

  隨後才是胸部受傷、持續出血和無法行走的人。

  「一號最先轉運,疑似氣道阻塞。二號胸部外傷,隨時可能呼吸衰竭。三號活動性出血,現場壓迫止血。能自行行走的四號和五號最後撤離。」

  計時停止時,只過去一分四十秒。

  負責記錄的醫生抬頭問道:「那個一直喊疼的人,為什麼排在最後?」

  「能大聲喊,說明氣道暫時通暢,意識也清醒。現場最危險的,往往是沒有聲音的人。」

  第二項考核是心肺復甦和外傷固定。

  這個年代的操作標準與後世略有不同,陸長青沒有照搬上一世的流程,而是嚴格按照考核要求完成,只在細節上把動作做得更加準確。

  最後一項,是從十份雜亂病歷中找出需要立即處置的三人。

  其中一份只寫著輕微胸悶,血壓和脈搏也在正常範圍。多數考生將它歸到普通候診,陸長青卻注意到病人剛經歷長途臥床,單側小腿腫脹,立刻將其列為最高風險。

  「懷疑血栓脫落導致肺部栓塞,隨時可能猝死。」

  鄭副主任第一次在記錄表上打了滿分。

  傍晚,所有考生的成績貼在急診樓門口。

  沈青禾擠在人群後面,踮著腳找了半天也沒看見陸長青的名字,臉色一點點白了。

  「是不是沒考上?」

  陸長青從她身後伸出手,指向紅紙最頂端。

  第一名,陸長青,二百八十七分。

  比第二名整整高出十九分。

  剛才還在議論關係名額的幾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人群外,周蘭芝也看見了那個名字。

  她原本聽說女兒請假,特意趕來勸沈青禾回家,沒想到親眼看見這個被她認定只能靠女兒生活的農村女婿,壓過了一百多名基層衛生員。

  沈青禾沒有發現母親,只抓住陸長青的袖子,一遍遍核對分數。周蘭芝看著女兒臉上許久未見的笑容,準備好的那些勸說一句也沒能說出口。


  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悄悄轉身離開。

  鄭副主任走出人群,將蓋章的進修通知交給陸長青:「成績沒有問題。從下周開始,你每周來急診科學習四天,藥廠醫務室保留你的崗位。」

  他停頓一下,又補充道:「秦主任確實幫了你,但他只替你推開一扇門。今天這張通知,是你自己考來的。」

  沈青禾捧著通知看了又看,回去的路上始終捨不得收起來。

  「現在相信我能留在北京了?」

  「進修只有半年,戶口和正式工作還是沒解決。」

  她嘴上仍在挑毛病,眉眼間卻全是笑意。

  走到胡同口,沈青禾忽然停下來:「長青,你以前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陸長青沒有再用醫書敷衍。

  「我做過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你一個人回了北京,給我寫了二十七封信。我一封都沒收到。等我終於來找你時,只找到了一座墳。」

  沈青禾怔在原地。

  她本能地覺得這番話荒唐,可陸長青說到那座墳時,眼裡的痛苦根本不像編出來的。那些日子裡,他偶爾半夜驚醒,也會緊緊抓住她的手,像是在確認她還活著。

  「所以你醒來以後,才突然不肯離婚?」

  「我不知道那為什麼只是夢,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記得那麼清楚。」陸長青握住她的手,「我只知道再來一次,我不能把你弄丟。」

  沈青禾眼圈慢慢紅了,卻沒有追問他那些本事究竟從何而來。

  她往前一步,輕輕抱住了他。

  「陸長青,不管那個夢是真是假,這一次你敢把我弄丟,我就真的再也不等你了。」

  兩人在胡同口站了許久。

  回到小院時,秦柏年正在門前等他,手裡除了一本急診教材,還有一張剛貼出的招生通知。

  「進修只能讓你學本事,解決不了學歷。」

  秦柏年將通知遞給他。

  「今年醫學院允許具有同等學力的基層衛生人員報名,預審只剩三天。」

  「陸長青,你敢不敢再考一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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