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趁火打劫
「吱呀。」
會議室大門發出輕響,一陣微風吹進室內,不疾不徐的腳步聲隨後而來。
所有人循聲望向門口,只有餘茵沒有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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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來人靠近之前,她先聞到了冷冽松木香,夾雜著淡淡的菸草味,這氣息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不用去看都能知道,是孟恪行來了。
孟恪行目光從她僵硬的背影上一掠而過,什麼都沒說,長腿一邁,走到主位坐下。
他拿過資料,銀絲邊眼鏡下,桃花眼淡漠無波:「開始吧。」
沒有開場白,沒有自我介紹,仿佛默認所有人都清楚他是誰。
他們確實清楚,清楚到心緒不寧的地步:
吳主管拿起話筒時額頭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謝教授面色泛白、柳倩倩手抖個不停。
余茵坐在最後面看著一切,看他冷漠俊臉,也看到他無形的威壓,原來這裡才是他的主場,而不是她出租屋裡的一畝三分地。
她一直明白他和自己不是一類人,但直到這一刻,她才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
時間在眾人的匯報中流逝,孟恪行始終不發一言,倒是方經理提了許多問題。
輪到謝教授講產品的時候,播放PPT的柳倩倩手一抖,撞翻了剛買的咖啡,全部潑在謝教授的裙子和腿上:
「啊!」
二人同時尖叫出聲,謝教授疼得臉色巨變,柳倩倩慌忙給她擦拭:「對、對不起教授,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
余茵拿起礦泉水過去幫忙沖洗,看到謝教授腿上燙起了一連串紅色水泡,她望向主位:「公司里有醫生嗎?她要馬上去醫院!」
孟恪行和她對視一眼:「徐策。」
徐策快步出門,沒過一會兒,醫護人員匆匆而來,拿著擔架把謝教授抬走。
臨走之前,她把話筒遞給了余茵,忍痛囑咐:「小余,你最了解產品,你來講。」
「好,教授,你放心。」
余茵接過話筒,鄭重一點頭,目送她被抬出去。
西香記是她的母親和恩師一手建立起來的公司,是她十幾年的夢想,她絕對不允許西香記的輝煌,斷送在今天、斷送在自己手上。
哪怕她要面對的人,是孟恪行。
她深呼吸一下,重新確認過話筒,轉身面朝主位,緩聲開口:「各位上午好,我是調香師余茵,」
「剛才吳主管說西香記的理念,是傳承國粹、取法自然,我們明年主打的產品秉持這一理念,打造了春夏秋冬四個系列…」
宣講內容她早已爛熟於心,為了來孟氏,她還連夜修改了一版更為專業的,增加了營銷和市場分析的部分,希望能在一眾競品公司中脫穎而出。
柳倩倩習慣了和她打配合,也漸漸冷靜下來,沒有再出現低級錯誤。
幾十分鐘的脫稿演講中,余茵一直在留意孟恪行。
每一次對上他研判的視線,她都緊張得手心冒汗,生怕自己露怯,只好一遍遍告訴自己,他只是她的甲方。
孟恪行始終不露聲色,仿佛他們真的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直到她講完,他才讚許地點點頭:「理念很吸引人,過往締造的拳頭產品也很能打,不愧是創立二十五年的名牌。」
「是的孟總,我們西香記…」
吳主管正要大獻殷勤,孟恪行斜過去一眼,一下子就讓他閉上了嘴。
余茵紅唇微抿,知道他還沒說完,果不其然,他下一句又讓她心臟提到了嗓子眼:「但是用新系列開拓新市場,需要的現金流就像個無底洞,孟氏有意領投A輪,條件是西香記百分之三十的股權和一票否決權,並且派駐專業團隊,余調香師是否考慮?」
百分之三十?
她母親和謝教授工作多年,才各自持股百分之二十,他一上來就要百分之三十?
更不要說另外兩個條件,簡直是把脖子伸在孟氏的斷頭台上,指不定什麼時候就被他們一刀切。
余茵手心攥緊,抬頭直視孟恪行:「抱歉,我們不考慮。」
「哦?」
孟恪行挑挑眉:「原因?」
「產品的核心是調香師的配方,『四季』系列的配方是西香記打磨三年出來的,市面上沒有競品,利潤絕對大於投入,」
她不卑不亢地指出:「百分之三十的股權,再加上一票否決,孟總,恕我直言,這不是投資,是趁火打劫!」
「你說我?趁火打劫?」
話音一落,周圍人都嗅到了空氣中的火藥味。
柳倩倩倒吸一口冷氣:「嘶,茵子…」
「余茵你冷靜點…別亂說話…」
吳主管小聲告誡她,又轉頭對孟恪行露出笑臉:「孟總,您別和小孩子一般見識哈哈!」
余茵掃了他一眼:「我很冷靜,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得罪孟恪行,和失去西香記,這兩件事不用放上天秤,她都能分清哪一個更加重要。
「嗤…」
孟恪行卻笑了,笑意未及眼底:「真尖銳,我還是第一次碰到有人敢當面罵我的。」
余茵意識到失言,眼睫微垂,卻不是很想道歉。
他看著她挺直的腰背,慢條斯理道:「你的新系列或許沒有競品,但西香記有競品,創辦二十五年,又何嘗不是原地踏步二十五年?你們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否則為什麼求新求變?」
「你…」
她一噎,想反駁,又不知道如何反駁。
「孟氏派去團隊、實行一票否決,是為了精算你們的燒錢率,」
他一句一句拆開來講給她聽:「百分之三十的股權,是為了在三年內把你們推上IPO,推上行業第一股的寶座。
「孟氏提供的不僅僅是明面上的資金,還有通往全球高奢市場的入場券。」
她沒想到他會如此耐心,不免一怔:「三年?」
「是,三年足夠了,」
孟恪行合上文件,似是打算結束這次談話:「余調香師,面對資本,別急著抗拒,而是要學著駕馭它。」
余茵覺察出他話裡有話,詫異抬眼,和他對視。
明明她站著,他坐著,她卻有一種被俯視的錯覺。
她太偏愛西香記了,註定無法保持客觀。
孟恪行不僅看到了西香記存在的問題,也給出了解決辦法,甚至還想到了未來。
這些,都是她遠不能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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