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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冀省話事人齊聚蟠龍湖,想買命卻沒資格

  4天後。

  蟠龍湖。

  一艘通體雪白的豪華私人遊艇"攬月號"漂在黑漆漆的湖面上,浪頭拍著船殼,發出悶悶的響聲。

  遊艇大廳里的服務生、工作人員全清走了,只留了幾個保鏢杵在門口。

  傅振廷坐在主位,戴著老花鏡,手上捏著一張紙,正仔細瞧著。

  魏建國走過來,一屁股在旁邊沙發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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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傅,人都來了吧?"

  魏建國低聲說道。

  "出岔子了。"

  傅振廷把紙遞給他。

  魏建國眯著眼掃了一遍,臉色微變。

  前頭石市、堂山那幾個名字都是眼熟的,最後一行卻冷不丁蹦出來一個——

  堂山,崔萬虎。

  "崔萬虎?他怎麼混進來了?"

  魏建國後脖頸子一麻。

  "這老小子以前混黑的,手裡全是不怕死的人。咱們這場子是請神仙的,他進來不是熏著先生了嗎?"

  傅振廷沒接話,直接摸出手機,給滄瀾莊園打了個電話。

  電話一響就通了。

  "沈先生,名單上怎麼多了個崔萬虎?這……"

  "先生要加的。"

  "讓他上船,其他事你們不用管。"

  電話一掛,傅振廷跟魏建國對了個眼神。

  一股涼氣順著後脊梁骨同時竄上倆人身子。

  這倆在商海里拼殺了一輩子的老狐狸,冷汗唰地就冒了滿背。

  "老魏啊。"

  傅振廷把手機揣回內兜,臉色微妙。

  "看來今晚這艘船要見血了。"

  魏建國表情嚴肅。

  "那咱老哥倆就好好看戲。誰這會兒嫌命長往台上蹦,神仙都拉不回來。"

  晚上8點。

  停機坪上忽然炸起螺旋槳撕裂空氣的轟鳴。

  一架直升機穩穩噹噹落了下來。

  直升機艙門剛滑開,堡定宏遠汽車的馬德海就被兩名裹著隔離服的醫護人員抬上了輪床。


  他身上插滿了管子,旁邊的監護儀屏幕上,綠線一顛一顛地跳著,嘀嘀聲在夜風裡傳得老遠。

  又過了20分鐘,一艘30多米的遊艇,斜貼著攬月號的左舷靠了上來。

  堂山鋼材建材大亨高成身上裹著條羊絨毯,縮在輪椅里,被兩個黑衣保鏢一前一後推上了甲板。

  甲板上這幾位,平時撞見了,少不得互相捧兩句場面話,可今天誰也提不起興致。

  馬德海有氣無力地躺著,脖子上墊著個枕頭,好不容易才把腦袋轉過來。

  "高哥,你也來了。"

  高成弓著腰,一隻手死死按著肚子,疼得噝噝吸著涼氣,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你都沒躺平,我哪好意思在家等死。"

  都到了這步田地,誰也沒心思再跟誰爭那個面子,一行人被領著徑直拐進了底艙。

  跟外頭那些燈紅酒綠的趴踢截然不同,廳里連個侍應生影子都沒有,紅酒、樂隊、穿得花枝招展的女賓全不存在,只有牆角幾台大型設備嗡嗡地轉著。

  冀省地面上排得上號的9個企業家,加在一塊兒身家6000多億,此刻一個個臉色灰敗、嘴唇發青。

  馬德海躺在球形隔離艙裡頭,隔著厚玻璃,遠遠瞥了眼高成。

  "高哥,要我說,這帖子發得還真沒找錯人。"

  艙內擴音器把他的聲音送出來:

  "今兒進這個門的,都是快見閻王的。"

  "誰都不想死。"

  高成眼珠子在大廳里掃了一圈。

  "琴黃島的孫一毛、含鄲錢老太太都在。咱們這幾家以前為爭塊地能撕破臉皮,今兒倒好,坐到一張桌子上,誰也沒力氣罵了。"

  孫一毛(外號)就坐在隔不遠的輪椅上,整個人瘦得腮幫子都凹進去,還帶著尿袋。

  平日裡一毛不拔的主兒,這會兒也沒了半分算計的精神頭。

  他喉嚨里咕噥著正要接茬,大廳正前方那兩扇大門"吱呀"一聲從外頭推開了。

  傅振廷和魏建國一起走進來。

  倆老頭穿著深灰西裝,皮鞋擦得鋥亮,走路的時候腳下生風,臉上泛著健康的紅暈。

  廳里那些監護儀器的滴答聲,仿佛都跟著慢了半拍。

  高成整個人從輪椅上彈起來半截,瞪著眼珠子直直盯著傅振廷的方向。


  馬德海也沖旁邊抬了抬手,隔離艙頂蓋掀開一道縫,瞳孔微縮。

  孫一毛兩隻手摳著輪椅扶手,屁股一抬就想往起站。

  這幫人跟那倆人掰了一輩子手腕,誰不認得誰!

  不久前,傅振廷遺照都拍好了,冀省圈子裡多少雙眼睛盯著傅家那塊肥肉,等著上去分一口。

  魏建國更不用說,協和院長會診完直接撂了話,說他今年過不了年。

  可眼下呢?

  這倆人紅光滿面,嗓門洪亮,走起路來褲腿帶風,哪有半分燈枯油盡的模樣!

  "老傅……"

  高成嗓子眼裡跟堵了團棉花似的:"你……你的病好了?"

  傅振廷不慌不忙地在廳中央站定。

  "對。"

  他攥著拳頭繃了繃臂彎的肌肉。

  廳里齊齊響起一片抽冷氣的動靜。

  這幫見過無數世面的人,一個個胸口劇烈起伏,臉因為興奮漲得通紅。

  假不了!

  這精神頭,比任何醫院出的化驗單都有說服力。

  "老傅!老魏!"

  孫一毛嗓門都劈了,活像溺水的人薅著最後一根稻草。

  "多少錢!你們儘管開口!我名下的煤礦、焦化廠,全給你們都行,只求給我幾年活路!"

  "對!別磨嘰!"

  馬德海在隔離艙里把全身僅剩的力氣都喊了出來。

  魏建國手掌往下輕輕一壓。

  廳里瞬間鴉雀無聲,九個人全抻著脖子等他倆往下說。

  魏建國淡淡一笑。

  "在這個地方,錢就是擦屁股都嫌硬。"

  這話要是在外面說出去,誰不得罵他是瘋子。

  可在九個命不久矣的富豪面前,說的就是大實話。

  再有錢又怎麼樣?

  還不是一樣等死?

  "各位能收到帖子,說明有資格上船。"

  傅振廷接過話頭,"不過有句話得先撂在前頭,今天不是我們把你們湊在一起的。"

  傅振廷看向不遠處那扇緊閉的大門,腰杆微微彎了下去。


  "我們倆只是替先生打雜的。"

  滿廳譁然。

  福布斯榜上有名的人,說自己是打雜的!

  那這場子背後真正的東家,得是個什麼級別的人物?

  高成嘴裡幹得發苦,剛要接著追問,遊艇頂上的廣播喇叭突然"滋啦"響了一聲。

  "時辰已到,開船。"

  船底深層的引擎悶悶地轟了起來。

  此時。

  哐當一聲巨響,大廳那扇防彈玻璃門連門框帶合頁被整個撞脫了出來,整塊鋼化玻璃應聲炸成無數細碎顆粒,劈里啪啦砸了滿地,連門框上的金屬包邊都凹進去一大塊。

  "開個狗屁的船!把老子忘了?"

  粗野粗俗到極點的罵街聲隔著碎玻璃砸了進來。

  兩個保鏢凌空飛進來,重重砸在長毛地毯上,嘴裡"噗"地噴出一大口血。

  所有人都嚇得一縮脖子,一窩蜂往各自保鏢背後躲。

  七八個滿身匪氣的漢子端著霰彈槍,橫衝直撞地湧進大廳,黑黝黝的槍口齊刷刷掃過全場。

  隊伍最中間,一個披著羊絨睡袍的男人踱著步走了進來。

  滿臉橫肉擰成了硬疙瘩,左邊耳朵缺了小半塊,眉骨上一道斜劈下來的舊疤把眼角都扯得歪了形。

  他臉一隻手按著兩邊腰眼,另一隻手裡倒拎著一柄沉甸甸的黑鐵斧。

  "崔萬虎?"

  高成臉"唰"地白成了一張紙。

  這玩意是怎麼摸到這兒來的?

  崔萬虎把黑鐵斧高高掄起,斧刃朝下狠狠剁進厚絨地毯,斧尖穿透毯面,一直釘進木甲板里。

  "嚯,人挺全啊。"

  崔萬虎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焦黃髮黑的爛牙。

  滿頭冷汗把他鬢角全浸透了,可他整個人偏處在一種癲狂的狀態里,眼睛亮得嚇人。

  傅振廷臉色一沉,眉骨擰了起來。

  "崔萬虎,這兒不是你堂山砂石廠,你找錯門了。"

  "草你媽!"

  崔萬虎側身從旁邊混混手裡一把奪過霰彈槍,兩步跨到傅振廷跟前,黑黢黢的槍口直接戳在他眉心位置。


  大廳里的空氣一下子凍住了。

  所有保鏢齊刷刷拔槍,崔萬虎身後那幫混混也"咔咔"拉開了槍栓。

  雙方一觸即發。

  傅振廷一動不動,眼皮子都沒抖一下。

  他看著崔萬虎,那眼神跟打量一件死物沒兩樣。

  要是以前,被這小子拿槍指著,傅振廷說什麼也得先低頭避讓三分。

  可眼下他背後站著的是主君,他腰杆硬得像鋼板。

  崔萬虎拿槍管使勁往上頂了頂。

  "老子不管是誰攢的局,我知道你們倆手裡,有能讓人起死回生的特效藥。"

  他腦袋一偏,斜著眼睛瞟向魏建國。

  "我說老魏,你倆以前墓地都找好了,結果現在還活蹦亂跳的呢,有什麼好東西拿出來,給大傢伙都沾沾光。"

  崔萬虎捂著腰眼劇烈咳了一陣,一口血痰"呸"地吐在絨地毯上。

  "我也不貪。特效藥給我一半,堂山的夜場、運輸公司,看上哪樣拿哪樣。我別的不要,就要命!"

  這話一出口,旁邊幾人當場就炸了鍋。

  大伙兒都是揣著錢來續命的,哪輪得到你一個人先扒走一半?

  你那條命,難道比我們這9條命加起來還值錢?

  "崔萬虎,你別蹬鼻子上臉!"

  孫一毛枯瘦的手一把拽住扶手,硬著嗓子頂了回去:

  "大家都是排隊來的,別拿你黑社會那一套對付我們!"

  崔萬虎聽到這話,槍口"唰"地從傅振廷眉心挪開,直直頂住了孫胖子的腦門。

  砰!

  霰彈槍響得震耳朵。

  一簇鋼珠全崩在孫胖子旁邊的牆壁上,當場轟出個坑,碎木屑濺了一地。

  孫胖子臉色一白,褲襠當場就濕透了。

  所有人全閉嘴了。

  這就是個亡命徒!

  在座全是做生意起家的,做事一直守規矩,結果碰上這種混混,根本不講道理。

  崔萬虎低頭吹了吹槍口冒出來的一縷白煙。

  "還特麼排隊,以為是幼兒園小孩呢?老子今天還就不排了,誰不服?"


  大廳里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崔萬虎扭回身子,瞥了一眼傅振廷和魏建國。

  "我沒什麼耐心,尿毒症這破病把我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東西交出來,我馬上拍屁股走人。別逼我動手,不然今兒誰也甭想囫圇著回去!"

  大廳里鴉雀無聲,只剩心電監護儀嘀嗒嘀嗒地響著。

  "姓傅的,你聽不見?"

  崔萬虎拿槍管往傅振廷腦門上一戳,"趕緊交出來!"

  傅振廷抬起手,不慌不忙撣了撣西裝上根本不存在的褶子,一點沒挪。

  他目光落在崔萬虎那張被病痛折磨得扭成一團的臉上,淡淡一笑。

  "崔萬虎,你能在堂山地面上混到今天這步,說明腦子不笨。可惜今天這一步,你走錯了。"

  傅振廷這話毫無波瀾。

  崔萬虎先是一愣,隨即火冒三丈。

  這老東西腦袋都頂著槍口了,還特麼不服軟!

  "想死是吧!"

  崔萬虎手指往扳機上一扣。

  就在這節骨眼上,穹頂那盞巨型水晶燈毫無徵兆地閃了閃,滿廳燈光跟著一暗。

  整個空間陷入了黑暗。

  也就在這兩三秒里,一道人影貼著大廳側面的雕花立柱滑了出來,眨眼間就到了崔萬虎右側。

  五指扣死崔萬虎握槍的手腕關節,借著對方發力的勢頭往上一擰一壓。

  砰!

  槍聲響了,子彈一簇全掃上了穹頂,那盞價值連城的水晶燈當場炸成碎片。

  崔萬虎腕子像被鐵箍箍住似的,渾身力氣被那股力道卸得乾乾淨淨,霰彈槍"哐啷"一聲砸在地板上。

  他剛要張嘴喊人,對方膝蓋已經頂上來,重重撞在他後腰腎眼的位置。

  崔萬虎慘叫一聲,腰一折,膝蓋"撲通"跪下來。

  幾個打手聽到聲音,馬上舉起槍。

  對方一個滑步,先到最左邊那個漢子跟前,手掌斜劈在他頸動脈上,那人脖頸一歪,悶都沒悶一聲就癱了下去。

  第二個打手舉著槍托朝他天靈蓋掄過來,他腰身一扭躲過去,反手扣住那人肘窩,順著關節方向一翻一壓,只聽"咔吧"一聲脆響,那人胳膊當場軟塌塌垂了下來,槍也脫了手。


  第三個還沒來得及抬槍口,他一腳踹在他膝蓋彎里,人往前一栽,當場暈了過去。

  不過三四秒鐘的光景,崔萬虎帶進來的這幾個心腹,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要麼昏死過去,要麼膝蓋骨裂了,一個個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打滾,連抬槍的力氣都沒了。

  大廳牆邊的應急照明燈"啪"地亮起,昏黃的光柱打在那人身上。

  夜七!

  夜七穿著一件黑色夜行衣,靜靜立在滿地打滾的漢子中間。

  他身形偏瘦,看著沒半點殺氣,可就那麼隨隨便便一站,滿場沒人敢喘口大氣。

  崔萬虎被踹出去三四米遠,後腰結結實實吃了一腳,疼得牙幫子咯咯作響。

  尿毒症早把他耗得渾身虛浮發軟,再加上這一重擊,他趴在地毯上撐了兩回胳膊,連半個身子都沒抬起來。

  傅振廷釘在原地,心裡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方才崔萬虎的槍口頂在眉心上的時候,說不怕是騙人的。

  但他心裡有底,韓嘉不會讓他們倆栽在這兒。

  眼下夜七一露面,他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

  傅振廷側眼跟魏建國對了個眼神,倆人心裡都透亮得很。

  夜七都在這兒,先生十有八九就在這條船上。

  只是夜七這身手,實在離譜。

  那幾個可都是手裡攥著霰彈槍、上膛的漢子,結果連槍都沒摸到,幾秒鐘就全被撂了。

  旁邊幾個企業家,當官的,一個個眼珠子都直了。

  他們帶的保鏢甚至沒來得及出手,這場架就打完了。

  這哪是常人能有的本事?

  「媽的。」

  崔萬虎擦擦嘴角的血,死死剜著夜七的方向。

  他在道上混了大半輩子,什麼狠人沒見過,可眼前這號人,他聞所未聞。

  夜七目光在大廳里緩緩掃了一圈,嗓子眼裡悶悶地開了口。

  「先生有幾句話,我轉告各位。」

  滿廳人立馬把耳朵豎得老高,連隔離艙里躺著的馬德海,都努力把腦袋轉向夜七這邊。

  傅振廷和魏建國下意識把腰杆挺直。

  「今天聚到這兒的,沒有一個不是奔著活命來的。」

  夜七聲線毫無波瀾。

  「想活,就得先學會守規矩。」


  他掃了一眼眾人。

  「開船去蟠龍湖湖心。」

  夜七抬手指了指財閥們身後站著的黑衣保鏢、醫護。

  「無關人員一律去甲板候著。」

  聽到這話,所有人都十分不解。

  高成捂著小腹,沖夜七那邊抬了抬手。

  「小兄弟。」

  高成說話有氣無力:「我這身子骨經不起折騰,身邊離不了大夫和保姆,總不能讓他們也走吧?」

  孫一毛在旁邊跟著幫腔:

  「就是就是,我也離不了。」

  夜七一步一步走到高成跟前,垂著眼皮看著他。

  高成被那眼神盯得汗毛頓起,屁股不自覺往輪椅里挪了挪。

  「不想死,就照先生的規矩來。」

  夜七語氣還是那麼平,「要是不想配合,現在下船也來得及。」

  高成立馬把嘴閉得嚴嚴實實。

  傅振廷從人群後頭走了出來。

  「我勸各位一句,主君怎麼安排,你們順著來就是,別自討沒趣。」

  魏建國在旁邊更是冷著嗓子補了一句:「受不了的趕緊滾,別耽擱大傢伙的正事。」

  幾人你瞅我我瞅你,誰也沒先吭聲。

  馬德海躺在隔離艙里,費了半天勁,按下了艙里的通話鈕。

  「全到甲板上等著,一個也別留在這兒。」

  連馬德海這位宏遠汽車的董事長都發話了,其他人哪還敢說什麼。

  高成沖身後的管家和大夫擺了擺手。

  孫一毛咬著牙,沖自己的保鏢揮揮手。

  兩分鐘後,原來擠滿了人的大廳,變得空蕩蕩的。

  地上躺著崔萬虎跟他那幾個心腹,除此之外,就剩九個半死不活的企業家,再加傅振廷、魏建國倆人。

  「把這幾個拖出去。」

  夜七沖地上幾個慘叫的漢子抬了抬下巴。

  傅振廷兩個手下馬上把他們清理出去。

  崔萬虎趴在地毯上,脖子梗著,陰狠地盯著夜七的背影。

  夜七連眼角餘光都沒看他。

  嗡——

  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傳了上來,整條船跟著輕輕晃了晃。

  攬月號緩緩駛離岸邊,船頭劃開夜色下的湖面,朝著湖心穩穩開過去。


  大廳里落針可聞。

  船航行的時候,沒一個人說話。

  傅振廷跟魏建國一左一右杵在大廳兩邊。

  引擎聲慢慢弱了下去,最後徹底停了。

  大廳正前方那扇緊閉的大門,突然吱扭一聲。

  聲響不大,卻引來了所有人的注目。

  在場的富豪們不約而同收住了呼吸,所有目光齊刷刷釘向那扇門。

  厚重的門扉順著暗藏的軌道無聲滑開,向兩側退進了牆裡。

  門後是一間進深很足的房間,光線壓得很低,正當中擺著一張烏木桌子,還有幾把椅子,主位上似乎坐著個人。

  夜七胳膊一抬。

  「先生在裡頭等各位。」

  九個人的心揪緊了,誰也沒敢第一個抬腳往裡邁。

  孫一毛瞥了眼地上癱著的崔萬虎,又抬眼瞅向傅振廷。

  傅振廷走到崔萬虎跟前,伸手薅住他後領,跟拖死狗似的把他拎了起來。

  「各位,請吧。」

  傅振廷走在最前面。

  魏建國緊跟在後頭。

  剩下幾人這才回過神來,你推我擠地跟著往裡進。

  等人全進了屋,厚重的隔音門「咔」地一合,湖面的浪聲立馬被擋得乾乾淨淨。

  九人被這屋裡的氣壓壓得喘不上氣。

  主位上的那個人,一直在陰影里,背對著眾人。

  傅振廷把崔萬虎往地毯上一扔,垂手站到旁邊。

  「先生,人齊了。」

  傅振廷開口。

  椅子旋轉過來。

  韓嘉蹺著二郎腿,指縫裡夾著支雪茄,菸灰積了長長一截也沒彈,青煙慢悠悠往上纏,他的目光順著煙影漫過在場每一個人。

  高成和馬德海都愣住了。

  一個……20來歲的小伙子?

  他們猜想過,這位傅振廷、魏建國嘴裡的主君,或許是鶴髮童顏的隱世高人,或許是走南闖北的異域人士。

  可他們做夢都沒想到,能把這倆千億大佬當下人用的人物,居然是個小伙子。

  但下一瞬,他們的想法就被一股子滲到骨頭縫裡的恐懼,摁回了心底。

  因為這小伙子目光掃過來的時候,他們好像被看透了。

  那眼神像是能穿透皮肉,連心底藏的那點心思都扒得一乾二淨,比槍抵在頭上還讓人發怵。


  韓嘉抬手把雪茄湊到嘴邊,深深吸了一口。

  菸頭那點火星子"滋"地亮了一亮,青煙順著嘴角慢慢散開。

  「各位好。」

  韓嘉瞅著跟前這群命不久矣的老頭老太太,「我姓韓。」

  「你們今天能出現在這兒,是因為你們活不了幾天了。」

  韓嘉慢悠悠吐出一團白霧,指尖輕輕一彈,一截灰白的菸灰「嗒」地落進菸灰缸里。

  房間裡鴉雀無聲。

  馬德海躺在隔離艙里,呼吸粗重,高成指節都泛了白。

  其他幾個在冀省地面上說一不二的富豪,這會兒連大氣都不敢喘。

  韓嘉沒說錯。

  不管他們再有錢,都快沒命了。

  韓嘉掃了一眼陰影。

  夜七側身走出來,手上拿著一沓灑金宣紙,另一隻手托著一方端硯,硯台里墨汁剛磨好,泛著油亮的光。

  宣紙摸上去綿軟厚實,四角壓了一圈暗金雲紋。

  他把宣紙一張張平鋪到馬德海、高成幾人跟前,跟著從袖筒里抽出幾支狼毫毛筆,筆桿擱在每人手邊。

  孫盯著那兩行沉黑的墨字,胳膊上瞬間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紙上兩行楷書,寫得方方正正:

  【今夜在座之人,所見所聞,半字不得外泄。】

  【背誓下場:身死魂滅,再無輪迴。】

  整張紙上別說公章了,連個公司名稱都沒有。

  可不知怎麼回事,孫一毛盯著那行字,只覺得手背上的汗毛一根根全豎了起來。

  「韓先生……」

  高成嘴唇哆哆嗦嗦的。

  「這背誓的下場,未免太玄了吧?就憑這麼一張紙,就能身死魂滅?這說出去也不符合常理啊……」

  「常理?」

  傅振廷在旁邊冷笑一聲。

  「老高,你還拿商場那套邏輯來算這筆帳呢?這世上除了主君,誰還能從閻王爺手裡把人救回來?」

  魏建國也一臉不齒。

  「都快死了,還說常理?不簽現在就能走,沒人攔你。」

  高成被懟得一個字都接不上來。

  馬德海在隔離艙里有氣無力道:

  「我來……」

  他用全身僅剩的那點力氣,指尖顫巍巍捏起狼毫,筆鋒蘸飽了墨,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後一筆勾完,宣紙上的墨色忽然順著筆鋒往他掌心裡鑽。

  那張灑金宣紙散成一蓬細金粉,風一吹就沒影了。

  韓嘉腦海中,出現一行小字。

  【馬德海已經簽約,今夜所見所聞、關於宿主的信息若敢外傳一字,即刻身死魂滅,再無輪迴。】

  周圍幾人眼瞅著這一幕,後背全涼透了,坐輪椅那位手一滑,差點栽到地上去。

  墨往肉里鑽,紙自己化成粉飄走了?

  這玩意兒哪裡能用常理解釋得通?

  這不是神仙嗎?!

  "輪到我了,輪到我了!"

  孫一毛兩條腿在輪椅上哆嗦得跟篩糠似的,就怕排到自己後頭被轟出去,胳膊一伸搶過狼毫,筆尖往墨缸里一蘸,趴在桌上就開始劃拉,字寫得東倒西歪也顧不上了。

  金粉一散,簽約完成。

  高成跟馬德海、錢老太太等人再沒了推三阻四的勁頭,一個個爭先恐後撲到桌前,毛筆蘸著墨往自己那張宣紙上猛寫,誰也不肯落人後。

  轉眼之間,九份契約全落定了。

  崔萬虎趴在地毯上,看著宣紙憑空變成金粉,那張滿是橫肉的臉第一次繃不住,閃過一絲驚慌。

  他闖蕩江湖幾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腦子比誰都轉得快。

  九個人進的這間屋子,可桌上從頭到尾就只放了八份東西!

  剛才眼前發生的事,完全超出了自己的認知!

  原來傅振廷和魏建國真沒騙人,主位上那個年輕後生,身上是真有邪門本事!

  崔萬虎手腳並用往前蹭了兩步,那隻手抖得跟篩子一樣,朝夜七抓了過去。

  "等等……把我也算上!"

  他腰眼一陣絞痛,呼哧呼哧喘得說不出整句。

  "好東西別落下我!堂山那幾個砂石廠、煤礦、運輸集團,還有18家夜場,全給你們!給我留一張!"

  話音沒落,夜七已經轉過身去。

  屋裡頭落針可聞,壓得人胸口發悶。

  高成好半天才喘勻那口氣,眼珠子先掃了掃地毯上空出來的那塊地方,又看著夜七手上,已經沒有任何宣紙了。

  上船的一共10個人。

  可夜七從頭到尾發出去的,一共就9份。

  原來打一開始,就沒給他備過這張紙。


  高成頭皮一麻。

  原來崔萬虎,根本就沒有買命的資格!

  韓嘉眼皮也不抬,只拿眼角餘光掃著地上的崔萬虎。

  "崔萬虎。"

  聲音不高,卻字字砸進滿屋子人的耳朵。

  "剛才你把槍口頂在傅振廷腦門上那股子橫勁,上哪兒去了?"

  崔萬虎整個人跟被雷劈中似的一僵,冷汗成串往下滴。

  他抻著脖子費了半天勁才抬起頭,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韓、韓大哥!是我眼瞎心盲,沒認出您這尊真佛!我這兩天被病痛折騰得腦子都不轉了!"

  話沒說完,他掄起兩隻巴掌往自己臉上左右開弓,"啪啪"兩聲脆響,在大廳里盪出回音。

  「您大人有大量,給我留條活路!往後我崔萬虎給您當走狗,您說往東我絕不往西,讓咬誰我就往死里咬!」

  旁邊這幫富翁看著這一幕,心裡頭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

  堂山地面上跺一腳晃三晃的崔萬虎,手上沾過多少條人命,眼下跟狗一樣。

  韓嘉目光落到崔萬虎頭頂。

  【尿毒症晚期,死期:5天後】

  旁邊還有幾個暗紅色的負面標籤。

  【惡貫滿盈】【窮凶極惡】

  這種貨色要是收進遊樂場,韓嘉都嫌棄。

  "我不需要你這種狗。"

  韓嘉拿雪茄往菸灰缸上輕輕一磕,菸灰簌簌落進去,發出幾聲細碎輕響。

  崔萬虎臉色"唰"地變了,眼底那點哆嗦的害怕,轉眼被一股將死之人的癲狂蓋了過去。

  "姓韓的!你別把事做絕了!"

  崔萬虎後槽牙咬得咯咯響,倆眼珠子血紅地瞪著韓嘉。

  "不給老子治病,老子拉你一塊兒下地獄!堂山我還有幾百號兄弟!我要是回不去,你們這一船人一個也別想活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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