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兩類能力相融，一曲落音，足以攝人魂魄

  眼睜睜看著最親的人在眼前咽氣，自己卻乾巴巴地杵著，這種感覺太難受了。

  只要能讓他恢復正常人的狀態，讓他拿什麼換都行。

  韓嘉打開系統面板。

  

  "擬一份協議：甲方從乙方身上剝離【理智百分百】標籤，乙方不用付出任何代價。"

  【協議擬好，等待對方同意】

  王志豪的意識深處，突然冒出一份協議。

  他馬上點頭。

  【叮！對方已確認，協議生效，開始剝離【理智百分百】鎏金標籤……】

  韓嘉伸出兩指，對著車窗外輕輕一勾。

  緊跟著，一道金色薄霧，從王志豪的印堂處裊裊升起。

  這層薄霧比從阮清身上收來的更加璀璨，壓著一股沉甸甸的氣場。

  薄霧被夜風一卷，飄進車窗，在韓嘉掌心聚攏。

  韓嘉雙手一攥，標籤就被收在了系統儲物櫃裡。

  此時，王志豪的身子猛地一歪。

  爺爺沒了的那股巨大悲慟，像決了堤的洪水，眨眼間就把他的理智沖了個稀爛。

  王志豪的臉色驟然一變，豆大的眼淚成串地往下掉。

  他蹲在地上，剛開始時抽泣，後來就變成了扯著嗓子嚎啕大哭。

  他完全不理會路人異樣的眼光，哭得涕淚橫流，整個人一抽一抽的。

  失去親人的滋味，他終於嘗到了。

  這樣大哭一場，是他這輩子最渴望的。

  韓嘉把車窗升了上去，扭頭沖夜七交代道：

  "給他點錢，就當是他爺爺的喪葬費。」

  夜七走過去，從兜里摸出一張沒密碼的銀行卡，塞到王志豪手裡，鑽進跑車裡。

  灰黑色的柯尼塞格緩緩開出夜市街，往大馬路方向開去。

  車廂里重新安靜下來。

  林小鹿偷偷打量韓嘉的側臉。

  "先生，您是想把【理智百分百】給我安上？"

  林小鹿覺得，自己要成為巨星，光唱歌好聽，儀態氣質好還不夠。

  韓嘉目光在林小鹿臉上轉了一圈。

  驚鴻之態已經到位，舉手投足間韻味十足，那張臉也美得有辨識度，皮囊算是頂級了。

  可她的內核，進入魚龍混雜的娛樂圈，很快就會露怯。

  要是把這張標籤塞進她腦子裡，她往台上一站，面對上萬人的狂歡、數不清的閃光燈，都能非常理智，這輩子都不會怯場、不會慌，確實很好。

  但是。

  韓嘉仔細看了一下那個標籤的說明。

  這玩意兒副作用太大了。

  真塞給林小鹿，她確實會非常理智，可與此同時，她也會變成一具不會共情的人機。

  一個唱歌不帶半點感情的人機，連高級點的AI都不如。

  這標籤並不適合她。

  韓嘉看著林小鹿："這東西不適合你。"

  林小鹿眼神暗了暗，心裡有點失望。

  敢情自己這點斤兩，還是不夠格。

  "別瞎琢磨。"

  韓嘉往椅背上一靠，"我給你找個開關。"

  "開關？"

  林小鹿一臉懵逼。

  韓嘉慵懶的翹著二郎腿："絕對理智雖然很好，但一旦給你，你就成了一個演唱機器。"

  "歲歌手來說，有技巧不行，最重要的還是能打動人心，你都成沒感情的機器了，怎麼讓人共鳴？"

  "所以您是想給這東西裝個開關，該開開、該關關？"

  林小鹿腦子轉得飛快，一下掐住了要點。

  韓嘉欣賞地看了她一眼。

  "需要非常冷靜的時候，比如重大公關、對家造謠、黑粉攻擊時打開，該唱歌共情、帶全場氣氛的時候，關上開關，你的聲音不受影響。"

  韓嘉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白楊。

  "想辦成這事，咱還得再去進點貨。"

  "進什麼貨？"

  林小鹿好奇得不行。

  "能控制情緒，或者張弛有度之類的。"

  韓嘉一臉淡然："世界上總有這種人，能把情緒當遙控器用的騙子、演技封神的官員，哭完一抹臉就能笑出聲。我們要找的就是這種角色。"

  半小時後，柯尼塞格停在莊園停車場。

  三人下車，直奔主樓客廳。

  沈硯正在餐桌上吃夜宵，手裡還拿著一根雞柳，見幾人回來正要說話，但看到林小鹿的瞬間，頓時一僵，跟大白天見了鬼似的。

  剛才出門前這妮子還是個鄉下妹。

  "老大，這……出去一圈回來，怎麼像換了個人？"

  那脖頸修長、肩線利落，連站著喘氣都透著一股矜貴。

  要不是臉還是那張臉，老大和夜七又都在旁邊，沈硯真要以為是哪個替身混進來了。

  沈硯緩過神，圍著林小鹿嘖嘖個不停。

  「牛啊，老大，你帶她去哪了？」

  "在夜市上撿到個儀態好的。"

  韓嘉脫掉風衣，隨手甩在沙發上："幹活，查幾個人。"

  沈硯瞬間來勁了，一個滑鏟滑到電腦旁邊。

  "您說。"

  "把石市範圍內最會拿捏情緒的人，給我篩出來。"

  韓嘉沉吟道："幹什麼的都行，警方談判專家、賭場老千、傳銷頭頭，或者特會偽裝的官員。我要的是那種能在極端情緒下控制住情緒的狠角色。"

  "懂了，就是那種情緒一鍵切換的唄。"

  沈硯指尖不停敲擊鍵盤，密密麻麻的檢索參數在屏幕上接連湧現。

  「等我幾分鐘。」

  6分鐘不到，鍵盤聲戛然而止。

  沈硯坐著椅子轉了一圈，把屏幕投到大屏上。

  "老大，找到了。"

  韓嘉目光落在大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張男人的生活照，頭髮油膩的打綹，兩頰凹陷，眼圈烏青，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精氣神。

  "魏小樂，30歲。"

  沈硯看著他的檔案："是個說脫口秀的，平時在劇場干，去年上了愛奇藝的節目後，火了一把。可惜這人最近半年突然沒影了。"

  林小鹿湊在旁邊仔細瞅了瞅照片，吃了一驚。

  「我看過他當年的專場，段子鋪得巧妙，控場能力特別厲害。」

  「那只是舞台上偽裝出來的。」

  沈硯找到幾份病歷複印件。

  「他屬於天賦異稟。之前跟他搭檔過的工作人員說，這人只要一站上舞台，哪怕他女兒出車禍，也能一秒調整狀態，穩穩接住全場。」

  韓嘉眉頭微皺。

  「長期活在兩種完全極端的精神狀態里。」

  「對，人早就撐不住了。」

  沈硯微微聳肩：「得了雙相，還割腕過，後來還染上了毒癮。」

  「短短几年把積蓄耗得一乾二淨，還背上了100萬高利貸，活得不像個人。」

  這正是韓嘉想找的人。

  他直接問："人擱哪兒呢？"

  "老火車站一家小旅館。"

  沈硯把定位發給夜七。

  夜七馬上站起身，拿起車鑰匙。

  "走著。"

  韓嘉抬腳就往外走。

  林小鹿趕緊小跑著追上去。

  灰黑色的柯尼塞格一路往老火車站方向開去，最後停在一條又窄又破的街道口。

  巷子裡面滿地都是菸頭和油污，空氣里飄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煤灰味。

  夜七推門下車，觀察了一下環境，往街道裡面走去。

  韓嘉和林小鹿跟在後面。

  街道最深處是一家小旅館，一進門就是一股潮乎乎的酸餿味，混著廉價煙和隔夜泡麵的氣味。

  三樓305門口，四個胳膊上盤著過江龍的漢子正站在門口。

  領頭那個剃著寸頭，正抬腳跟一下一下地踹那扇快散架的門。

  "魏小樂！別縮在屋裡裝孫子！"

  "今天這200萬要是拿不出來，你就等著被割舌頭吧！"

  屋裡靜悄悄的，一點動靜都沒有。

  領頭那寸頭往手心啐了口唾沫，腳抬起來又要往門上踹——

  一隻手從他後頸窩扣了上來，五指跟鐵鉗似的，他整個人被按得膝蓋一彎，"撲通"跪倒在地。

  他剛要張嘴罵，手腕就被反擰到背後，"咔"的一聲，人直接趴平在地上，半個臉埋進了灰里。

  另外三人見勢不妙，擼起袖子就沖了上來。

  夜七腳步都沒挪，抬肘一撞一個，再側身讓過一人的拳頭，順勢在他後頸推了一把。

  三人哼都沒哼出來，直接昏死過去。

  從動手到收尾，加起來也就兩秒的事。

  韓嘉跨過地上橫七豎八的四人，走進房間。

  屋子又小又悶，空氣里混著酒氣、泡麵味和一股金屬味。

  地上東倒西歪全是空酒瓶和一次性餐盒，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床上，一個頭髮亂得像雞窩的男人正縮在被子裡，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

  門一響，他連滾帶爬地從床上栽下來，"撲通"跪在地板上，額頭死死貼著地面。

  "龍哥，求你再寬限我幾天！我接到演出就給你錢！"

  他一邊磕頭，一邊慢慢抬起臉。

  那張臉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五官往一塊兒一皺，就算在這破屋子裡，也透出一股讓人想笑的滑稽勁兒。

  韓嘉打開系統，看向頭頂。

  【魏小樂】

  【狀態：瀕臨崩潰】

  【脫口秀演員】、【溜冰上癮】、【雙相情感障礙】

  這幾個灰撲撲的標籤旁邊，一個泛著金光的標籤十分顯眼。

  【入戲封神（暗金）：情緒切換毫無滯澀，能在一秒內鑽進任何一種極端狀態，舞台感染力拉滿到常人難以企及的地步。】

  緊跟著，一行紅字在底下閃著。

  【警告：長期在多種極端情緒間反覆橫跳，會徹底混淆真實與表演，最終精神崩裂，自殺。】

  韓嘉盯著那行紅字，嘴角忽然勾了一下。

  林小鹿跟在後面，被這屋裡的味道熏得直皺眉。

  見韓嘉居然笑了，她心裡直犯嘀咕。

  先生平時可從來不會這種表情。

  魏小樂跪在地上，偷眼往上瞄，已經做好被胖揍一頓的準備。

  結果一看——

  門口站著的根本不是龍哥，而是個穿的很矜貴的年輕男人，身後還站著個冷冰冰的保鏢。

  那保鏢正把龍哥他們四個拖到外面。

  "你們……你們是什麼人？"

  魏小樂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欠了200萬？"

  韓嘉沒跟他廢話。

  魏小樂腦子還沒轉過來，但韓嘉身上那股氣場壓得他喘不過氣，他只能老老實實點頭。

  "額。"

  "我替你還。"

  魏小樂揉揉眼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你……你圖我什麼？"

  魏小樂在圈裡混了這麼多年，天上掉餡餅的事，他一個字都不信。

  "你不用管我圖什麼。"

  韓嘉垂著眼看他。

  "我不僅能幫你還錢，還能治好你的雙相，幫你戒掉毒癮。"

  魏小樂的呼吸猛地一滯。

  雙相情感障礙外加冰毒成癮，他每天都生活在地獄裡。

  "但我要收走你一樣東西。"

  韓嘉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在床邊坐下。

  "收走你在台上隨意切換情緒的能力。"

  魏小樂愣了兩秒，忽然苦笑一聲，一臉生無可戀。

  "老闆，我要是還能有那狀態，我能窩在這種40塊錢一晚的破旅館裡？"

  韓嘉：「那東西放你身上是個催命符，放我這裡卻是個寶貝。"

  韓嘉頓了頓。

  "200萬我幫你清，還幫你治病戒毒，另外再給你300萬，你拿著錢好好活著吧。"

  魏小樂猛地抬起頭，眼睛紅得嚇人。

  "500萬？"

  "對。"

  "我干！"

  魏小樂已經沒有分析這件事的真假了，一聽到這個數字，馬上答應。

  "我紅的時候都沒掙到過500萬，不要是傻子！"

  韓嘉懶得跟他囉嗦，直接喚出系統，按照步驟抽取他的標籤。

  「系統，抽取【入戲封神】標籤，並把【溜冰上癮】、【雙相情感障礙】剝離。」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從魏小樂印堂處緩緩浮起，在空中盤了兩圈，像被磁石吸住似的，一頭鑽到韓嘉手心。

  韓嘉手腕一抖，它瞬間進了系統儲物櫃。

  魏小樂像被抽了筋，"噗通"癱在地上。

  幾秒之後，他那雙重重黑眼圈的眼睛，居然一點點亮了起來。

  纏了他兩年的雙相症狀，一會兒躁狂到三天三夜睡不著，一會兒抑鬱到想從窗戶跳下去，全沒了。

  連帶著手抖、出冷汗、心口發慌、滿腦子"再來一口"的癮勁，也跟著散得乾乾淨淨。

  淚水從魏小樂的臉上流下來。

  他沒有嚎啕大哭，也沒有狂喜，只是陷入了平靜。

  "沈硯，打錢。"

  韓嘉起身往外走。

  夜七揪住寸頭的脖領子：

  "回去帶句話，魏小樂的帳清了，錢馬上到。"

  "要是還敢來鬧，明年的今天就是你們的祭日。"

  光頭臉色煞白，慌忙點點頭。

  ……

  柯尼塞格離開小旅館後，一頭扎進夜色里。

  沒人說話。

  林小鹿偷瞄了一眼身旁閉目養神的韓嘉。

  先生剛才從那個脫口秀演員身上抽走的東西，就是她要的開關？

  韓嘉沒理她的目光，腦袋往後一靠，打開系統面板。

  【理智百分百】和【入戲封神】，這兩樣東西，放在普通人身上，哪一樣都能把人逼瘋。

  陳默被抽走了喜怒哀樂，活成了人機。

  魏小樂在極端情緒里來回橫跳，最終潦倒成這副德行。

  這兩張標籤要是用不好，不光救不了林小鹿，還得把她也搭進去。

  可韓嘉想得很清楚。

  這倆屬性完全對立的天賦，一旦同時塞進林小鹿腦子裡，就能形成一個完美的內循環。

  遇到緊急狀況，【理智百分百】屏蔽掉所有壞情緒。

  上台要調動觀眾、要共情的時候，再用【入戲封神】壓過【理智百分百】，唱出那種能戳到人心裡去的歌。

  演出一結束，立刻切回【理智百分百】。

  兩張標籤一正一反，正好形成閉環。

  柯尼塞格滑進滄瀾莊園的地下停車場，三人下車，走進電梯。

  夜七抬手按下數字。

  進了書房，韓嘉沖林小鹿努努嘴。

  "坐。"

  林小鹿走過去坐下，心裡又緊張又興奮。

  如果融合成功，她也許就能改變命運了。

  韓嘉接過夜七泡的龍井：

  "我從剛才那倆人身上拿到了兩個能力，一個叫【理智百分百】，一個叫【入戲封神】。"

  林小鹿一字一句都聽得仔仔細細。

  "【理智百分百】會把你身上所有感性的神經全切斷，讓你變成一個絕對理智的人。"

  韓嘉坦白道。

  "【入戲封神】正好反過來，它能讓你一秒鑽進任何一種極端情緒里，但用久了，精神會徹底垮掉。"

  林小鹿聽到這話，頓時緊張起來。

  "我打算把它們一塊兒塞進你體內，需要理性時你就用【理智百分百】，需要唱歌、領獎等那些藝術感知一類的活動時，你就用【入戲封神】，你能控制好，你就是巨星。控制不好，你就成瘋子。"

  韓嘉聲音平靜。

  "想清楚，這一步邁出去就收不回來了。"

  林小鹿攥了攥拳頭，緩緩鬆開，把腰挺得筆直，深吸一口氣。

  "來吧。"

  韓嘉沒再多說一個字，直接用意念說道：

  "把【理智百分百】，注入林小鹿體內。"

  一道璀璨流光憑空冒出來，一頭扎進林小鹿的印堂。

  林小鹿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陷入了懶人沙發里。

  幾秒鐘後，她重新坐直了，眉眼間那點侷促和怯意全都消失了。

  整個人往那兒一坐，沒有任何表情。

  韓嘉往前踱了兩步，在她面前站定。

  "現在，腦子裡什麼情況？"

  林小鹿抬眼，嘴唇開合，聲音沒有半點溫度。

  "平靜。"

  林小鹿聲音平平："開心、興奮、忐忑，這些全都感覺不到。"

  韓嘉點點頭。

  "穩住。"

  韓嘉再次對系統說道：

  "把【入戲封神】，注入林小鹿體內。"

  第二道光鑽進她額頭。

  這一回的反應比剛才猛烈得多。

  林小鹿閉上眼睛。

  一邊是極致的理智，一邊是翻湧的情緒，兩股力量在她腦子裡橫衝直撞，搶著要接管這具身體。

  太陽穴突突狂跳，顱內像是有兩根針不斷對刺，耳底嗡嗡作響。

  韓嘉安安靜靜看著她掙扎。

  夜七摸著緊身衣里的短刀。

  林小鹿要是失控撲向韓嘉，他會馬上殺了她。

  三分鐘後。

  林小鹿的動作慢慢緩了下來。

  她鬆開手，整個人虛脫似的靠在沙發扶手上，眼睛半眯著，好半天才把呼吸調勻。

  "怎麼樣？"韓嘉問。

  "挺好。"

  林小鹿的聲音平復了許多。

  "現在我能任意開關自己的情緒。"

  她站起身，肩頸線條筆直，整個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高貴。

  韓嘉轉身往門外走：

  "去試試這倆東西湊一塊兒，有什麼效果。"

  三人坐電梯來到地下機房，沈硯一邊吃泡麵，一邊敲擊著鍵盤。

  聽見電梯的聲音，他馬上抬起頭。

  "老大。"

  韓嘉直接吩咐："前陣子抖音上黑林小鹿的那些視頻、評論區、帶節奏的彈幕，全找出來。"

  沈硯有些愣怔。

  抖音上什麼素質的人都有，那些人見林小鹿啞了，直接網暴她。

  把這些東西直接找出來給她看，是不是有點殘忍了？

  沈硯偷瞄了林小鹿一眼，沒說話。

  韓嘉："想那麼多幹嘛，讓你找就找。"

  "好。"

  沈硯馬上敲代碼。

  七秒後。

  整面牆的大屏"唰"地亮了，視頻截圖、評論彈幕、錄屏切片跟開了閘似的往外涌。

  "就這破唱功也敢開直播？趕緊回家種地吧！"

  "聽說嗓子是陪睡陪壞的，真噁心，取關了！"

  "滾出抖音！別出來辣眼睛！"

  一句比一句髒的咒罵，把整個屏幕塞得滿滿當當。

  換個普通女孩，看到這麼多的惡語，用不了一分鐘就會哭出來。

  韓嘉看向林小鹿："把【理智百分百】打開。"

  林小鹿站在巨型屏幕前面，如同本能一樣，變成了人機狀態，呼吸均勻，就像睡著了。

  她抬起下巴，目光掃過滿屏那些恨不得把她嚼碎的惡毒彈幕。

  眉眼平平靜靜，連一根睫毛都沒顫動。

  "看出門道了？"

  韓嘉蹺著腿，慢悠悠開口。

  "有人在背後操盤。"

  林小鹿的聲音聽不出半點情緒，"帶頭那幾個號，發評論的間隔卡在八秒到十二秒之間，話術句式高度雷同，明顯是同一套SOP批量鋪的。"

  "底下跟著起鬨的，一半是沒頭像、主頁空白的殭屍號，另一半是被帶節奏帶傻了的普通網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罵什麼。"

  "典型的對家抹黑。"

  沈硯在旁邊聽得眼睛都直了。

  不是。

  被抖音上一群人追著罵到這種程度，這姑娘居然還有心思拆對方的發帖邏輯？

  這心臟是鈦合金做的吧？

  老大的手段，是真的邪門！

  韓嘉對這個狀態很滿意。

  【理智百分百】確實很穩。

  將來上了直播、開了演唱會，不管是發生意外還是有人沖台，都動搖不了她半分。

  可光有冷靜還不夠。

  韓嘉把蹺著的腿放下來。

  "行，現在把【理智百分百】關了，打開【入戲封神】。"

  "盯著屏幕這些罵你的話，把委屈、難堪，全部放大，我要你難過到骨子裡。"

  林小鹿站在原地，指尖微微一顫。

  那道箍著她的理智鎖鏈"啪"的崩開，壓在心底的所有委屈，跟堤壩決了口似的，一頭撞進她腦子。

  淚水一下就涌了上來，順著臉頰無聲地淌。

  她肩膀一抽一抽的，下唇被咬得泛白，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站都站不穩。

  這股情緒的穿透力，強得離譜。

  沈硯坐在幾米外，胸口莫名一酸，差點沒忍住想走過去拍拍她。

  這就是【入戲封神】的本事。

  情緒這東西，是能直接往人心裡鑽的。

  "開你的【餘音繞樑】。"

  韓嘉仗著【危機感知】標籤，並沒被這股情緒卷進去。

  "唱首歌聽聽。"

  說完，韓嘉扭頭瞥了沈硯一眼。

  "錄上。"

  沈硯馬上噼里啪啦鼓搗了一陣子。

  "軌道開好了，隨時能唱。"

  韓嘉沖錄音室里的林小鹿，比劃了一個OK的姿勢。

  她挑了一首這世界上火遍大街小巷的甜歌。

  「我還在尋找，一個依靠和一個擁抱，誰替我祈禱替我煩惱，為我生氣為我鬧……」

  第一個音從她喉嚨里飄出來的那一瞬——

  整個地下整層的空氣，都跟著甜了起來。

  【入戲封神】的極致共情，疊上【餘音繞樑】那股物理級的穿透力，讓人渾身酥麻。

  那聲音里，裹著剛墜入愛河的小鹿亂撞，裹著喜歡一個人時藏都藏不住的笑意，還有一種被人捧在手心、甜到冒泡的幸福感。

  沈硯本來還在搗鼓設備。

  聲音鑽進耳朵的第二秒，他心跳莫名其妙地漏了一拍，一股甜勁從耳朵眼一直竄到後腦勺。

  "我去……這也太甜了……"

  沈硯咬著嘴唇，一臉姨母笑，雞皮疙瘩起了一胳膊。

  立在韓嘉身後的夜七，歌聲一入耳，肌肉本能地繃了一下，右手剛摸向後腰短刀柄又僵住，起了一層莫名其妙的雞皮疙瘩。

  這歌聲里的幸福感太濃了，濃到直接穿透了他的心理防線，讓他生出一種想找個人談戀愛的念頭。

  夜七死死屏住呼吸，用那點緊繃感，硬頂著這股往腦子裡鑽的情緒。

  韓嘉坐在椅子上，神色半點沒動。

  【危機感知】的被動，把這一波情緒衝擊全擋在了外面。

  他就像一個局外人，安安靜靜地賞著這件剛打磨好的藝術品。

  "行了。"

  林小鹿立刻收聲。

  她也沒想到，自己剛看過那些謾罵，竟然能把歌唱的這麼甜。

  "換個狀態。"

  韓嘉繼續下令："把那些往你身上潑髒水的人，全想像成站在你跟前。"

  此話一出，林小鹿瞬間變了個人。

  她猛地揚起下巴，脖頸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喉嚨里炸開一句歇斯底里的嘶吼聲。

  那聲音里裹著暴虐、反抗，還有一股要把整座莊園掀翻的瘋狂！

  這一回沈硯有了心理準備，再加上【網絡霸主】標籤給他那點腦子兜底，總算控制住了自己。

  但即便這樣，他的情緒還是被卷進去不少，太陽穴突突直跳。

  夜七渾身一僵，指節"咔"地一響，眼底那點冷光猛地亮了起來。

  這股衝擊力，比他預想的還要猛。

  哪怕是在槍林彈雨里滾過來的人，都被這歌聲攪得氣血翻湧。

  "停。"

  林小鹿臉上那股瘋狂戛然而止，【理智百分百】重新打開。

  "臥槽！"

  沈硯狠狠咽了口唾沫，"老大，您這是給人間放了個什麼玩意進來？"

  這情緒切換的速度，這感染力，已經離譜到沒邊了。

  沈硯幹了這麼多年技術，頭一回意識到，原來聲音也能當刀子使。

  韓嘉把蹺著的腿放下，沖沈硯那邊偏了偏頭。

  "剛才那兩段，重新放一遍。"

  沈硯手忙腳亂地回到座位上，滑鼠雙擊點開文件。

  機房那套頂級音響里，林小鹿的清唱聲緩緩淌了出來。

  先是甜得人牙酸的戀愛小曲，緊接著是撕心裂肺的狂吼。

  錄音後，【入戲封神】那股頭皮發麻的感覺減輕了不少，至少不會讓人當場崩潰了。

  但對情緒的精準拿捏，還有頂級的音質，依然讓人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夜七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攥著刀柄的手，緩緩鬆了開來。

  沈硯聽完，眼前一亮。

  "絕了！"

  "老大，這雖然沒剛才那麼邪乎，但放市面上絕對吊打所有當紅歌手！"

  韓嘉望向林小鹿。

  完美的皮囊，滴水不漏的業務能力，加上極強的心理素質。

  一個山溝里隨處可見的石頭，經過這幾個標籤的拼湊，終於成了名副其實的【行走的CD】。

  韓嘉吩咐道：「去旁邊待著，聯繫一下怎麼更快切換兩種狀態。」

  林小鹿點點頭，走到旁邊的人體工學椅上坐下。

  韓嘉摸出手機，點開APP。

  偌大的群聊里，連一條消息記錄都沒有。

  可這恰好合他的心意。

  他要的就是這份稀缺感，讓下面那幫人摸不著、夠不著，而不是一群人在群里沒話找話。

  韓嘉在鍵盤上敲了一行字。

  【主君】：行走的CD，已進入極境。

  沈硯聽見專屬消息提示音，手腕一推，人體工學椅刷的一聲，滑到工作站的中心位置。

  八塊屏幕接連點亮，虛擬帳號接連上線。

  【拾荒者】：能得到主君點頭認可，絕非泛泛之輩。新人，咱有空見個面啊？

  【女祭司】：拾荒者，你別嚇到人家。既然叫行走的 CD，想必擁有動人的聲線。

  【女祭司】：行走的 CD，若是得空，歡迎到雪梨歌劇院一起聽音樂，我備好了香醇的巴西咖啡。

  【護林員】：總算又有新人踏入極境了。

  【權杖侍從】：我窺見軌跡，前路會為她敞開大門。

  【魔術師】：權杖侍從竟然給出這麼高的評價？那我倒想親眼見識一番。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