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雲蓁當他是牛嗎
『有傘』。
邵正泉:「……」
傅老爺喃喃念出來。
「什麼意思?」他摸不著頭腦,「按理說這上面刻的大多是招牌和手藝人的名字,難道做這把傘的人名字叫有傘?畫也是他畫的?」
雖說這個名字有點奇怪,可只能這樣解釋。
邵正泉咂摸這倆字,「罷了罷了,我得趕快去書院。」
他不再多想,執著傘同傅老爺說:「你也不用跟著送了,我同下人走就是。」
說罷便走進雨中。
雨點滴滴答答落在傘面上,發出鼓點般的響聲,周身瞬間被潮氣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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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正泉倒抽一口氣。
「下過這陣雨,就該入秋了吧。」
前頭的小廝聞言,笑著回道:「是呢邵老,過幾日就要入秋了。」
邵正泉感嘆道:「過得真快。」
小廝將他送到傅家大門口,便微笑行了一禮,打算目送這位老先生離開。
這一眼望過去,他眼睛抽了下,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嘴巴張開一半,似乎有什麼話要說,看邵正泉已經走遠了,他又將嘴巴閉上。
肯定是自己這兩日沒休息好看錯了。
不然怎麼會看到邵老拿的傘裡面,畫著個敞胸露懷的男子呢。
-
邵老走了一路,先來到最近的書肆。
他真是奇怪了。
這一路似乎總有人盯著他瞧。
他低頭看自己身上,衣裳打理的都很好,並無不妥。
那些人到底在看什麼?
邵老走進書肆,正要收傘,冷不防對上一張似笑非笑的美男圖。
畫中男子一身墨色衣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手執一根碧玉笛,薄唇染著淡淡的胭紅,衣裳又有銀線勾勒,端的是尊貴無雙。
邵老看清後,立刻黑了臉。
這什麼玩意兒?
怎麼跑到他的傘裡面的?
他就說一路怎麼總有人看他,原來是因為這個臭男人!
有那麼一瞬間,他在心裡把那個不孝學生罵了好幾遍。
憋著氣看了又看,發現美男圖輪廓線條都和外面那層山水圖出自同一人之手。
轉了一圈,視線又落回『有傘』二字上。
「有傘?哼,別讓我逮到你。」
若他拿著這把傘進了書院,豈不是晚節不保?
邵老收了傘,隨手把傘豎在門裡面,去看書肆里新上的書。
雲州與京城地方不同,偶爾能看到一些京中沒有的書。
他拿著一本書翻看,路過兩個女子,皆身穿粗布。
一人手裡捧著個畫本子,笑得格外開懷。
一人抱著帷帽,昏昏欲睡。
當下世道,能讀書的女子無一不是富戶,甚至有些富戶也不願讓女兒讀書習字,只教導女紅。
邵老不由多看了那兩人一眼。
捧著畫本子笑的女子察覺到了,扭頭對上自己的視線。
一雙漂亮勾人的狐狸眼映入眼帘。
面前的女子收了畫本子,朝他禮貌一笑,很舒服很自然。
另一個抱著帷帽,垂著頭,拘謹站在旁邊。
倆人說是主僕吧,看衣裳不像。
說是姐妹吧,氣質又差遠了。
雲蓁放下手裡的畫本子,同時雪道:「雪雪,日後娘送你們幾個去讀書吧?」
時雪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
「讀書??」她睜大眼。
雲蓁視若無人地點頭。
「是啊,你不好奇這些書里都寫的什麼嗎?」
時雪一臉茫然,臉上露出猶豫糾結的表情。
「可是……」
她有很多想說的,心裡有些亂,不知該從何說起。
方才看雲蓁捧著畫本子笑,她就知道雲蓁是認識字的。
那是一個她從未接觸過的新東西。
從小時雪就知道,讀書是男孩子的專利,那時爹爹在軍中混的不錯,回來卻也要四弟好好讀書,說讀書好了才能出人頭地。
女子則不同。
她身邊,不論是親娘還是二姐,亦或其他嬸娘伯母,都在與她說,三從四德,女紅相夫教子。
雲蓁是她認識的第一個讀過書的女子。
時雪想了想,「可是,從前爹娘都不許我們讀書,只讓四弟和六弟讀,這對於女子而言,好像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站在隔壁桌子跟前看書的邵老,轉頭瞄了這邊一眼。
又被雲蓁捉了個正著。
邵老:「……」
他裝模做樣地捧起手裡的書看,豎起耳朵聽。
雲蓁拿起一本書翻開,裡面是密密麻麻的字,對不識字的人來說,就是一本天書。
她把這本書放在時雪面前。
「只要你想,你現在就能認識這本書上的每一個字,知道裡面寫了什麼,難嗎?」
時雪不吱聲。
「雪雪,娘是個懶得勸人,且很尊重別人意見的人。你與小五小六小七不同,你年長她們五歲,思慮更多,現在不想讀也沒關係,等你什麼時候想讀了,那咱們再去。」
雲蓁繼續說:「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盡力送你們去我能力範圍內最好的私塾,或請最好的先生教導。」
換做任何一個喜歡讀書的孩子,此刻都該樂瘋了。
但時雪是沒有見過讀書帶來的好處的人。
在她的設想里,日後需要認字的機會是很小很小的,她每日會操持家務,照顧夫君和孩子,洗衣裳做飯,坐在大樹下和同村婦人嘮嗑縫衣裳。
雲蓁所講的,都與她以前知道的,背道而馳。
「謝謝母親與我講這些,我記住了,我會好好想的。」
時雪雖覺得自己不一定會讀書,但她很敬重讀書人。
雲蓁很滿意。
「雨停了,我們走吧,你明日來送小酥餅,記得幫娘打聽打聽雲州城最好的私塾和書院,不管什麼樣的,都給娘記下來。」
「還有阿鳶那邊,幫我問一下,她願不願意一起讀書。」
聽到這邊要去雲州最好的私塾和書院,邵老眉毛一動。
再一看,那邊倆人已經走遠了。
雲蓁還沒踏出書肆門,系統叮咚一聲。
【您的四寶想要一本《子風志》。】
雲蓁把手裡的書放在櫃檯上。
「老闆結帳。」
書肆老闆瞧了那書一眼,「二兩銀子。」
雲蓁:「……」
-
時雪進屋看到趙霜顏在裁布。
「四弟回了嗎?」
一般下雨的日子,時清越都會回的早一些。
「回了回了,在屋裡呢。」趙霜顏拿起一根針,眯著眼穿針,忙的都沒空看時雪。
時雪拿著包袱來到時清越屋子,敲了兩下門。
聽見裡面喚了聲:「進。」
她才拎起裙擺走進去。
下雨天很暗,屋子裡點著油燈。
時清越正坐在桌邊看書。
他屋裡的桌子很舊了,桌腿還少了一塊,用石頭墊著的。
時雪於心不忍。
「堂屋那邊光線好,吃飯的桌子也大,不然你去那邊看吧?」
時清越皺眉,「那邊太吵。」
他正煩心呢。
私塾最近老師讓看一本子風志,是從柳州一帶傳過來的,只有雲州城才有賣,而且很貴,足要二兩銀子。
其他人基本都買了,只剩他沒有。
時雪將手中的包袱放在桌上。
時清越側目瞧了眼。
「什麼東西?」
「娘讓我拿給你一本書。」
「書?」時清越本不想理會,聽她說是書,便多問了句:「什麼書?」
「《子風志》。」
時清越吃驚。
「《子風志》?你確定是子風志?」
「……你這麼看我做什麼?雖然我不認字,但娘說的話我聽得懂。」時雪瞪他,一邊解開包袱,從裡面拿出那本書。
時清越大喜過望,愛惜地摸了摸那本書,對雲蓁的印象破天荒地好了一點。
他開心了,說的話就多了些。
「我正愁這本書呢,老師說讓大家買來看,其他人都有了。」
時雪更驚訝。
「那你怎麼沒說?」
時清越:「……咱家這樣,我如何說?」
更多的,是他好面子,不願與雲蓁開口。
以前爹娘還在的時候,他從未正眼仔細看過雲蓁幾回,包括時清晏。
他只在大哥二姐三姐面前會恭敬些。
準確來講,他只欣賞比自己強的人。
時雪見他小心翼翼拂去書面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有點不忍心打擊他。
「四弟,我話還沒說完。」
時清越翻開一頁,好心情道:「三姐儘管講。」
「這本書不是買的。」
時清越一怔。
時雪又從包袱里掏出厚厚一沓宣紙,還有一些墨。
「書是借的,娘說讓你自己在家抄兩本,然後把原本的還回去。」
時清越:「……」
他冷靜下來,問:「為何要抄兩本?我用一本足矣。」
時雪:「因為另一本娘說她要看。」
時清越忍了忍,「她看?她認識字嗎?」
時雪奇怪地望了他一眼,遲疑開口。
「四弟,你是不是也認為女子不應該讀書習字?」
時清越頓了下。
「我未曾這樣說,只是如今確實讀書的男子更多,且功名只有男子可以考,女子讀書用處不多,更何況讀書要花銀子太多了,普通人家實在供不起。」
他說的十分含蓄。
實際上,正如時雪所問。
很多人都不贊同女子讀書,抱有這種想法的並非全是男子,很多家中做母親當婆婆的,不也並不贊同嗎?
時雪眼睛亮了下,嘴角也有上揚的趨勢。
「如果,三姐去讀書,你贊成嗎?」
時清越:「……你為何突然想讀書了?」
時雪卻不肯直接告訴他,追問他是否贊同。
「作為弟弟,我是贊同的。」
時清越比那些沒有讀過書的人更懂得讀書帶來的好處。
如果日後自己想盡辦法去考功名,他也不希望外人看輕他的家人。
他只是單純希望親人可以過的更好,三姐待他並不薄。
時雪這才說:「娘說要把我們幾個都送去讀書。」
時清越:「……」
時雪:「不過我還沒想好,聽你這樣說,我很開心的。你是第二個贊成我去讀書的人。」
時清越:「第一個是誰?」
時雪理所當然:「當然是娘呀。」
她從包袱里又掏出厚厚一沓宣紙。
厚到什麼程度呢?
足夠時清越用兩年。
都把他嚇到了。
「……買這麼多宣紙幹什麼?我用不完啊,下雨還會發潮。」時清越不可思議。
「四弟,以前你啟蒙時買的三字經還有吧?」時雪左右瞧瞧屋子裡。
時清越的屋子擺設也很簡單。
就一張床一個桌子還有幾個箱籠和一些雜物。
她知道時清越愛惜書本,看完的書都會仔細收到一個箱籠里。
「有。」時清越一邊想著雲蓁到底要幹什麼,一邊回答。
然後就見那一沓很厚很厚的宣紙被推到自己面前。
「娘說,讓你順便抄四本三字經,給弟弟妹妹啟蒙用,這樣咱家就能省下買書的銀子了。」
時清越有點窒息。
奪少?
四本??!
雲蓁當他是牛嗎?
還是當他是只會寫字不睡覺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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