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作畫之人
所有人都盯著安又魚手裡的盒子。
安又魚察覺,手又頓住。
她抬頭望了周圍一眼,最後落在餘光偷偷瞄自己的杜游音上。
杜游音就若無其事地挪開目光。
安又魚換了個位置,用蒲草擋在自己前面,嚴嚴實實遮住所有人的視線。
她要當第一個看到傘的。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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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意思啊。
怎麼還擋著不讓人看呢?
正想著,安又魚突然哇一聲,刷地撐起手裡的傘。
眾人一眨眼的功夫,那邊就多了一頂橙黃的桂花傘。
傘面上還畫著幾個小枇杷,乍一看特別適合金秋時節出門撐著,尤其顏色飽滿艷麗,討小姑娘們喜歡。
杜游音下一秒循著聲音望過去,可惜只看到傘面,裡頭什麼都沒看見。
她有點失望,悄咪咪地挪動腳步,試圖從別處看到裡面。
可這丫頭像是故意的,她往哪兒走她就往哪兒擋,愣是不給她看裡面。
杜游音肯定,這把傘裡面肯定也有一個美男!
因為安又魚收的很快,又是沒等大家看過癮就收了傘,沒點貓膩何必如此?
安又魚抱著新傘,對雲蓁作了個禮。
「謝謝攤主,我很喜歡這兩把傘,希望日後還有機會買到攤主做的其他東西,攤主手藝真的超級棒!」
雲蓁得了誇獎,心裡也很甜。
「也謝謝你的誇獎,肯定會的。」
安又魚就笑意盈盈抱著傘看向杜游音。
其實她也想看看杜游音抽到什麼樣子的傘。
連續抽到兩把自己喜歡的,她已經心滿意足了。
杜游音沉著臉,隨意把懷裡攬著的盒子打開。
一把雪蘭如霜的傘映入眼帘。
她心中一咯噔。
這不會又是一把空傘吧?
她不是愛欣賞風景的人,沒有美男的傘,對她來說都沒什麼價值。
杜游音暗自穩定心神,拿出傘慢慢撐開,頭回感受到那種開盲盒的心慌。
她手有點發抖,一點點抬頭往上看。
……一片空白。
杜游音:「……」
那一瞬間,她的心都不跳了。
看都不看傘面的鈴蘭花,她把傘扔給身旁的男人,心道破傘!
她就知道,那種有美男的上等佳品怎麼會有這麼多?
果然自己連抽兩把都是空的。
半根頭髮都沒有。
杜游音沉著臉看雲蓁。
「你的傘差別也太大了。」
還不是兩根手指的差別,對她來說簡直是天上和地下的差別。
雲蓁笑吟吟的,「如今我猜對夫人的品味了嗎?」
杜游音輕哼一聲。
「猜對如何,沒猜對又怎樣?」
如今這些對她而言又不重要了。
「如果猜對了,那夫人可能會感到驚喜。」
杜游音很不解。
「什麼驚喜?」
時雪抱著一碗熱乎的小餛飩來到雲蓁身邊。
還沒把餛飩放下,雲蓁就讓她去對面酒肆借一碗清水。
時雪見這麼多人,想都不想就跑去了。
清水端來。
雲蓁對杜游音道:「你把這把傘再撐開。」
杜游音默默瞥那碗清水,疑心雲蓁要潑她。
無所謂,她真潑過來自己就用傘擋住。
一群人都好奇雲蓁要幹什麼。
鈴蘭花傘撐開的瞬間。
雲蓁果然揚手把清水一潑。
眾人大驚失色。
這幹什麼,好好的怎麼突然動起手了呢?
杜游音青著臉用傘面一擋,銳利的氣勢一下就回來了。
「你這是做什麼?」
雲蓁一手把碗送回受驚的時雪手裡,懶洋洋抬手指了指天上,示意她往上看。
一群百姓跟著看天。
空中萬里無雲,艷陽高照,連只飛過鳥兒都沒有。
雲蓁:「……」
蒲草冷不丁拉住安又魚大喊。
「啊!小姐是傘!小姐是傘!!」
安又魚:「你家小姐傘成精了?」
蒲草忍住激動,臉頰紅的不行。
「是奴婢激動了,小姐,您快看那個夫人手裡的傘,裡面竟然有人了!」
眾人聽了,目光全都焦距在杜游音手中的傘上。
只見本空無一物的傘裡面,竟出現了一個身穿雪蘭色衣裳的男子。
只是這衣裳與其說是穿了,半掛不掛在身上,和沒穿又沒什麼區別。
他只有上半身,清清冷冷的姿色仿若高貴不屈,卻露著流暢漂亮的肌肉線條,鼓起的一塊塊腹肌就跟真的一樣,讓人很想伸手摸一把。
臉上的冷傲神情和衣裳半褪的風情形成了兩種極致張力,在杜游音腦子裡盤旋。
其他人轟一聲炸開了,議論紛紛。
怎麼傘裡面會突然冒出一個男子的畫呢?
還如此……
如此傷風敗俗!!
他們方才就感覺安又魚撐傘的時候收的可快,藏藏掖掖的,還不給人看。
這下子真相大白。
安又魚收到好幾撥注視,她都無視了。
心是什麼樣子看到的東西就是什麼樣子。
迂腐者見之色變,斥為傷風敗俗。
雅客者見之欣然,賞其風姿神韻。
不經意抬頭,發現雲蓁身邊穿粗衣的姑娘也在看自己,她眼神微亮,朝時雪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時雪一怔,想回一個笑容給她,發現自己還蒙著面。
想要解開,又擔憂自己頂不住周圍百姓的目光,望而生怯。
「雪雪~」雲蓁出聲。
時雪低眸看身側。
雲蓁坐在小板凳上,腰杆挺直,所有人都累到也累不到她。
「這位姑娘定了一盒咱們家的小酥餅,你替我送送她們,順便去認認路,明日你將小酥餅送來。」
時雪應聲,沒多說一句話。
只要是賺錢的事兒,她都會努力做。
雲蓁看杜游音還抱著那把傘,手摸在美男的腹肌上,把自己原先帶的男子丟在一邊不聞不問。
她看那男子臉色都不太好了。
雲蓁捧起碗,將帷帽的面紗撩起一半,捏著勺子開炫小餛飩。
哧溜。
哧溜哧溜。
杜游音摸個腹肌的功夫,她就炫了好幾個,吃的那叫一個香甜。
杜游音聽見動靜,瞥她一眼,掠過那幾顆小餛飩。
「你就吃這個?」
雲蓁靦腆道:「囊中羞澀,暫時只能吃這個。」
杜游音:「……一把傘二百文,你還吃不起別的?」
雲蓁嘆息一聲,「要養家餬口,家裡好幾個孩子呢。」
杜游音目光微凝,「你丈夫呢?」
「死了。」
杜游音緩緩笑了。
「那我們倒是惺惺相惜。」
雲蓁:「?」
杜游音多給了半兩銀子,「方才那丫頭說的桂花糯米餡的小酥餅,也給我來一盒,明日送到城郊杜府。」
說完就領著等的快長蘑菇的男子去游湖了。
雲蓁慢慢吃著小餛飩,有人按捺不住湊上來。
「攤主,這個傘怎麼賣的?」
「現在不賣,等我吃完飯再說。」
那人:「……」
不管誰來,雲蓁都先緊著自己的小餛飩,挨個吃。
到頭攤子跟前攢了好幾個人盯著她吃餛飩。
哧溜,哧溜。
幾人看的很邪門。
這餛飩有那麼好吃嗎,還如此享受的表情?
時雪匆匆回來,沒等休息片刻,雲蓁就挪了窩,讓她來招待這幾位客人。
她自己抱著碗去牆角繼續哧溜餛飩。
-
過去晌午,日頭被太陽遮住,竟有了幾分要下雨的意思。
傅九月回到府里,母親有事找她,派人來喊。
她就把放著油紙傘的盒子交給丫鬟,讓丫鬟帶去書房給她爹。
丫鬟抱著盒子來到書房。
傅老爺正和多年不見的先生暢懷敘舊。
丫鬟過來說了什麼他也仔細聽,只知道送來一把傘。
不知過去多久,外面轟隆一聲雷。
邵正泉起身告辭。
「先生不多留一下嗎,好讓學生給您備下晚膳,客房也準備好了。」
邵正泉擺擺手,笑呵呵摸著自己的鬍子。
「不必了,我此刻還得去雲州書院那頭,既然到了雲州,咱們日後還有得見面的機會呢。」
傅老爺轉念一想。
是這樣說沒錯。
老師日後就在雲州書院當教學先生了,想見面還不容易?
他沒強留,送著邵正泉離開書房。
兩人站在廊下,發現外面下的雨不算大,但也不小,地上都是積水。
傅老爺正要吩咐下人去拿傘,忽想起方才丫鬟送了一把傘過來,樂道:「這不是巧了嗎,方才丫鬟送了一把傘來,老師您等著,我去拿來。」
他折回書房,從盒子裡拿走那把傘。
一上手就發現這個傘做工還不錯。
通體都是木頭做的,傘面竟然是山水意境的水墨畫,與他書房掛的那一副相得益彰。
傘骨足足有四十八根,極其穩固一點兒不晃動,手下墜著一朵水墨小蓮花,添了幾分雅致。
傘中極品啊!
傅老爺眼神刷地就亮了。
「老師,您瞧這個傘,是不是頗有意境?」
邵正泉仔細打量著山水線條,縱橫交錯頗有韻味。
他贊道:「確實不錯,作畫之人是個通透的,沒個幾十年的沉澱,作不出這樣的畫。」
「以您所見,這畫可是出自哪位大師之手?」
邵正泉仔細看了半晌,搖頭。
「沒見過,看不出來。」
但他在傘骨上找到兩個刻上的隸書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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