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那兩個兒媳

  陸懷安轉身又去了鐘錶櫃檯,挑了塊最小巧的海鷗牌女表,銀白的細錶帶,圓圓的白錶盤,秀氣精緻,正好配沈玉琴。

  他讓售貨員拿紅絨布盒裝好了,小心揣進貼胸口的內兜里。

  出了百貨大樓又在路邊果攤稱了幾斤蘋果、兩串香蕉,都是沈玉琴愛吃的酸甜口,想了想又稱了兩斤大白兔奶糖,倆丫頭肯定喜歡。

  倆人騎著新車往回走,沈成才把腰杆挺得筆直,車鈴按得一路叮鈴響,引得路上趕集的人直往他這兒看。

  「三姐夫,我騎這麼新的車回三道溝,我爹媽指定以為我是偷來的。」

  「你就說這幾個月好好幹活,三姐夫給你發的獎勵。」

  「嘿嘿,他們肯定不信,得追著我問半天。」沈成才騎快兩步跟他並排,悶聲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三姐夫,你對我真好。」

  陸懷安沒接話,蹬著車往前趕。

  到家的時候太陽正曬得人發暖,沈玉琴坐在院裡小板凳上洗衣裳,面前擺著個大鋁盆,正搓著陸清的小花褂。

  sto9.c🍒om提供最快更新

  她懷了三個多月,肚子還沒怎麼顯,臉比前陣子豐潤多了,有了血色,不再是之前蠟黃蠟黃的樣子。

  陸清蹲在牆根和泥巴,陸寧爬在草蓆上揪布兔子的長耳朵。

  「玉琴,你看我給你帶啥回來了。」陸懷安把那輛湖藍色的女車推進院,支好腳撐。

  沈玉琴抬頭看見車,手裡搓衣服的動作停了,趕緊在圍裙上蹭乾濕手,站起來圍著車轉了兩圈。

  藍漆在太陽底下泛著柔和的光,粉色飄帶被風一吹輕輕晃,黑色的皮車座軟軟的,摸上去手感厚實。

  「這……給我買的?」

  「嗯,彎梁的,好跨,以後你回娘家、趕集買個東西,騎著方便,不用總走路磨鞋底子。」

  「這得多少錢啊?」

  「一百五。」

  沈玉琴倒吸一口涼氣,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一百五!你可真敢亂花錢!我走走路咋了,又累不著。」

  「還有這個。」陸懷安從內兜里掏出那個小紅絨盒子遞過去。

  沈玉琴打開一看,是塊小巧的海鷗女表,銀錶帶細細的,錶盤亮閃閃的,她張著嘴愣了半天,手指伸出去想摸,又怕手上的水蹭壞了表殼,趕緊又在圍裙上蹭了蹭手,聲音都有點發顫:「你咋……咋還買表啊,這多貴。」

  「不貴,你天天在家做飯看鐘點也不方便,戴著表,到點就知道給孩子做飯,不用總盯著日頭估摸時間。」


  陸懷安幫她把表戴在手腕上,表鏈細細的,襯得她常年幹活、有點粗糙的手腕都秀氣了。

  沈玉琴低頭看著手腕上的表,又看了看旁邊嶄新的自行車,眼眶忽然有點熱,趕緊低下頭假裝去擰衣裳里的水,把眼角的淚蹭在了袖子上。

  沈成才騎著新車在院裡轉了兩圈,陸清看見新車眼睛都亮了,扔了泥巴跑過來喊著要坐大梁,陸寧聽見車鈴叮鈴響,伸著小胖手啊啊叫,要摸車鈴。

  院子裡鬧哄哄的,陸懷安靠在自行車邊看著老婆孩子笑,覺得這日子,真的是越來越有奔頭了。

  「這一趟下來,到底花了多少錢啊?」沈玉琴還是有點心疼。

  「沒多少,該花的。」陸懷安柔聲說著,沈玉琴則低頭盯著錶盤上一格格走的秒針,眼淚忽然就掉下來,砸在涼絲絲的表玻璃上,暈開一小圈水漬。

  「咋還掉金豆子了。」陸懷安笑著拿袖口給她擦臉。

  「誰哭了,風迷眼。」沈玉琴吸了吸鼻子,把手腕翻來覆去看,嘴角抿都抿不住,「就是……高興。」

  陸清蹲在旁邊玩泥巴,抬頭看見娘抹眼淚,舉著倆泥爪子跑過來:「娘,誰欺負你了?我拿小棍子打他!」

  「沒人欺負娘,娘是高興的。」沈玉琴蹲下來抱她,在她沾了泥的臉蛋上親了一口。

  陸寧在草蓆上看著娘抱姐姐,不樂意了,蹬著小胖腿啊啊叫,伸著胳膊也要抱。

  沈玉琴把陸清放下,又把小女兒撈進懷裡,在她軟乎乎的額頭上也親了一口,娘仨鬧成一團。

  沈成才也騎累了,腦門上汗津津的,嘴咧得快到耳根,剛把車挺好看見沈玉琴手腕上亮閃閃的手錶,眼睛瞪得更大:「三姐!三姐夫還給你買了手錶啊?海鷗牌的吧?我在供銷社見過,老貴了!」

  沈玉琴抬著手腕給他看,笑得眉眼都彎了:「好看不?」

  「好看!太氣派了!」沈成才豎大拇指,沖陸懷安擠眼睛,「三姐夫,你今天這可是下血本了。」

  「掙錢不就是給家裡人花的,攥在手裡生崽啊?」陸懷安已經挽著袖子往灶房走了。

  「晚上燉雞,再炒倆菜,今兒高興,咱喝兩盅。」

  那天晚上灶房的香飄了半條街,陸懷安還特意殺了只老母雞燉著給沈玉琴補身子。

  沈成才米飯添了三回,撐得直打飽嗝,扶著牆在院裡溜達消食。

  他們這邊熱熱鬧鬧的,老宅那邊卻徹底鬧翻了天。

  之前說好三個兒媳輪流伺候,頭一天陸懷安替沈玉琴來的,挑水劈柴做飯樣樣幹得利索,王秀娥挑不出半分錯。第二天輪到何春芳,她倒是來了,進了門就往堂屋板凳上一坐,抓著瓜子嗑得滿地都是皮。


  王秀娥讓她倒碗水,她磨磨蹭蹭半天才端來,臉拉得老長,讓她掃個地,她拿著掃帚胡劃拉兩下,灰都揚起來了,角角落落的髒東西一點沒掃走,跟貓舔過似的。

  晌午讓她做碗面,她煮了一鍋白麵條,連根青菜葉都沒放,更別說雞蛋蔥花了,寡淡得跟刷鍋水似的。王秀娥心裡堵得慌,看在她是大兒媳的份上沒好意思罵。

  第三天輪到孫小芹,她比何春芳還過分,揣著一團毛線就來了,坐在堂屋板凳上織毛衣,針走得飛快,一上午頭都沒抬。

  王秀娥讓她倒碗水,她眼皮都不抬:「娘你自己伸伸手就夠著了,我這針一停下來就容易錯,錯了還得拆。」

  王秀娥沒辦法,自己拄著拐棍去倒水,腳滑差點又摔一跤,氣得手都抖。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