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翻譯官是個三歲小孩
天上傳來轟隆隆的聲音。蘇糖仰起頭,一架直升機從雲層里鑽出來,朝母艦飛過來。
「哇——大蜻蜓!」
直升機降落。艙門打開,走在最前面那個人穿著白大褂,頭髮亂糟糟的,眼鏡片厚得像兩個瓶子底。他一下飛機,沒看周建國與迎接的人,先抬頭看天上那扇圓門。
看了十秒。然後摘下眼鏡擦了擦,戴上,接著看。
「林博士。」周建國走過去伸手。
林深跟他握了握,力氣很重。「周局長,東西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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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設備、頻譜分析儀,全在指揮中心。」
「不用那些。」林深沖後面招了一下手。兩個人從直升機上抬下來一個大箱子。打開,裡面是一副撲克牌,一盒蠟筆,一疊白紙。
周建國看著那箱東西,半天沒說話。
「跟另一個文明溝通,」林深拿起那疊紙,「你用頻譜分析儀沒用。它們想讓你聽見,你自然聽得見。不想讓你聽見,你把耳朵貼上去也沒用。」
他頓了頓。「畫比說有用。數學比畫有用。但比數學還有用的——」
「是小孩。」
蘇糖被周建國叫了過去。
她正蹲在地上跟小白畫圈,臉上沾了一點粉筆灰。周建國蹲下來:「糖糖,周叔叔跟你商量個事。」
「什麼事呀?」
「一會兒有個叔叔,想跟大白白說話。但他不會說大白白的話。你能不能當翻譯?」
蘇糖眼睛一亮:「翻譯是什麼?」
「就是你幫叔叔傳話。叔叔說一句,你告訴大白白。大白白說一句,你告訴叔叔。」
「好呀!」
她爬起來拍了拍灰,小白跟在她旁邊飄起來。
周建國看了一眼那團白光。「糖糖,小白能聽懂我們說話嗎?」
「能呀。」蘇糖理所當然地說,「小白什麼都聽得懂。就是它不會說。」
周建國沒接話。
甲板上只有五個人。周建國、林深、顧寒舟、蘇糖,還有一個舉相機的記錄員。
林深堅持要在露天。周建國想安排特種兵警戒,林深拒絕了。「你拿槍對著它們,它們能感覺到。」
蘇糖站在最前面,扒著欄杆往天上看。林深站在她身後兩米遠,手裡拿著本子,筆蓋拔了。顧寒舟站在側面,手搭在劍格上。他胸口的印記從林深說「接觸」那一刻起就在發燙。
「開始吧。」林深說。
蘇糖把手攏成喇叭,朝天上喊:「大白白——!有人找你玩——!」
門安安靜靜的。三秒。五秒。十秒。周建國眉頭越皺越緊。記錄員舉相機的手酸了。
門亮了一下。
蘇糖笑了:「它說它聽見了。」
林深的筆頓在半空中。
「你先問。」林深推了推周建國。
周建國清了清嗓子,蹲下來對蘇糖說:「糖糖,你問大白白,它叫什麼名字。」
蘇糖對著門喊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小白飄到她面前,伸出一根細線,在她手心裡畫了一個字。彎彎繞繞的。蘇糖低頭看了看,把手心攤給周建國:「它叫這個。」
周建國看了半天,看不懂。林深湊過去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
「不是漢字,不是任何已知的符號系統。」他抬起頭,「這是它們的文字。」
「能翻譯嗎?」
「不能。但名字不重要。」林深蹲下來看著蘇糖,「糖糖,你幫叔叔問大白白一個問題。你問它一加一等於幾?」
周建國差點笑出來。這算什麼問題?
蘇糖對著門喊了一聲,門安安靜靜的。
蘇糖腳邊的地板上,亮了。金色的紋路從地板里滲出來,一筆一划,寫了一個字。彎彎繞繞的文字。紋路亮了三秒,慢慢暗了下去。
林深蹲在地上盯著那個字看。
「它回答了。」他聲音發顫。
「答案是什麼?」
林深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本子翻到前面,找到剛才小白寫在蘇糖手心裡的那個字,跟地板上的並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不對。」他忽然說。
「什麼不對?」
「這個字跟一加一沒關係。」林深指著地板,「它寫的跟小白剛才寫的,是一個字。」
周建國愣住了。
「它沒在回答問題。」林深慢慢站起來,「它在問她叫什麼名字。」
甲板上安靜了幾秒。
蘇糖低頭看著地板上那個字,忽然歪了歪腦袋:「咦?」
「怎麼了?」周建國立刻問。
「這個字,」蘇糖指著地板,「跟小白剛才在糖糖手心裡畫的一樣。」
她把手心攤開,跟地板上的紋路並排放著。兩個符號確實很像。
林深盯著那兩個符號看了很久。他翻回本子前面,把小白寫的那個字重新描了一遍。然後又看地板上的。他的手指在兩個符號之間來回移動。
「我看錯了一個筆畫。」他說。
「什麼意思?」
「小白第一次寫在手心裡的那個字,」林深指著本子,「我以為那是它的名字,其實不是,那個字的意思是。」
他頓了一下。
「幼崽。」
周建國看著他。
「它寫在她手心裡,是在說,她是幼崽。」林深的聲音很輕,「它把她當幼崽。」
蘇糖仰著頭,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她把手心裡的字擦了擦,小聲對小白說:「小白,他們說糖糖是幼崽。」
小白晃了晃。
蘇糖想了想,問林深:「幼崽是什麼呀?」
林深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就是小孩的意思。」周建國替他說了。
蘇糖點頭:「那糖糖是小孩呀。小白沒說錯。」
接觸繼續了半個小時。
林深問了十幾個問題。每一個問題,它們都給了回應,有的回答是地板上的紋路,有的回答是門亮一下,有的回答是小白在蘇糖手心裡畫一個圈。
每一次回答都精準對應了問題。但每一次回答,人類都看不懂。
最後,林深深吸了一口氣。他蹲下來,看著蘇糖,聲音很輕。
「糖糖,你問大白白它們來這兒,是為了什麼?」
蘇糖點點頭,轉過身,衝著天上的門喊了一聲。
這一次,門沉默了很久。
十秒,三十秒,一分鐘。周建國手心全是汗。顧寒舟握劍的手指節泛白。
然後,門動了。
邊緣那些光紋開始流動,匯聚,重組。林深屏住呼吸。
光紋越來越清晰,最終組成了一個圖案。
畫的是,一扇門。門裡站著一個人。小小的,扎著兩個小揪揪。
是蘇糖。
甲板上安靜了。周建國張著嘴。林深的筆掉在地上。顧寒舟的劍出鞘了一寸。
蘇糖看著那幅畫,看了很久。
她沒有回頭,笑意慢慢收起來了。
「它畫的是糖糖。」她說,聲音很小。
她往前走了半步,仰著頭,看著那幅畫。
「大白白,」蘇糖小聲說,「你一直看著糖糖,是不是?」
門亮了一下。
林深慢慢站起來。他推了推眼鏡,看著那扇門,看著門裡那個小人。
「周局長。」他開口,聲音很乾。
「什麼?」
「第一天小白出現在她床邊,做的第一件事,是在她手心裡寫了『幼崽』。」林深頓了一下,「後來它們送糖,陪她玩,學她的遊戲。」
「它們在告訴她一件事。」
周建國等著他說下去。
「我們是朋友。」林深說,「或者說它想讓她以為,它們是朋友。」
風從甲板上吹過來。
蘇糖還站在欄杆邊,仰著頭看那幅畫。她不知道身後的兩個大人正在說什麼。她只覺得大白白畫得挺像的。
連小揪揪都畫出來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