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米迦勒來了

  艦員餐廳門口，蘇糖扒著門框，露出半張臉。

  裡面坐滿了穿軍裝的叔叔阿姨，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個盤子。安安靜靜的，沒人說話。

  蘇糖眨巴眨巴眼睛。為什麼大家都不說話呀？

  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整個母艦上的人都沒怎麼睡。每個人都在想同一件事：那道九色光的三歲的小丫頭。

  蘇糖出現在門口的時候，整個餐廳安靜了一秒。

  不知道是誰先站起來的。嘩啦，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齊刷刷地站直了，面向門口那個扒著門框的小丫頭。

  蘇糖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小肩膀耷拉下來，眼睛瞪得圓圓的。叔叔阿姨們怎麼都站起來了？

  周建國從人群後面走了過來，蹲下來跟她平視。

  

  「小丫頭，醒了？」

  蘇糖點點頭。

  「餓不餓？」

  蘇糖用力點頭，小腦袋點得像撥浪鼓。

  周建國笑了。他轉過身，對著餐廳里所有人，大聲說：「都坐下，吃飯！」

  沒人動。

  周建國又說了一遍：「吃飯！沒聽見嗎！」

  大家這才慢慢坐下，眼睛還粘在蘇糖身上。

  周建國牽著蘇糖的小手走進餐廳，給她拿了一個盤子，一把小勺子：「想吃什麼自己夾，管夠。」

  蘇糖看著一長排的菜，眼睛都直了。她咽了口口水，踮起腳，夾了滿滿一盤子。

  蘇糖端著盤子找了個空位坐下。旁邊的叔叔偷偷把自己盤子裡的雞腿夾給她，蘇糖沖他笑了笑，叔叔的臉一下子紅了。

  蘇糖低頭吃飯，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餐廳里所有人都在偷偷看她。

  有人掏出手機，偷偷拍了一張。照片裡，小丫頭低著腦袋扒飯，小臉蛋上還沾著一粒米飯。

  沒人捨得發出去也捨不得讓別人看到。

  藍星，江城。

  下午四點多，陽光正好。

  蘇家樓下的巷子裡，一個人影慢慢浮現。白色的翅膀，金色的頭髮。

  米迦勒。

  他站在巷口的陰影里，仰著頭，看著三樓的窗戶，窗簾拉著。

  空氣里有一層薄薄的霧，是混沌靈根的氣息。

  三樓左邊那扇窗戶。

  米迦勒的翅膀微微展開，又收了回去。他往前邁了一步。

  整個人，消失在了樓道里。

  蘇建軍穿上外套，拿起鑰匙出門。

  他走進樓道的時候，心裡那股慌忽然重了一下。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樓道里空蕩蕩的，聲控燈亮著，照在斑駁的牆壁上。

  什麼都沒有。

  蘇建軍皺了皺眉。他搖了搖頭，繼續往下走。

  腳步聲在樓道里迴蕩。他的。

  還有……另一個人的。

  很輕。跟在他後面。

  蘇建軍停下腳步，猛地回頭。

  樓道里還是空的。

  聲控燈滅了，又亮。昏黃的光照著一階一階的水泥台階。

  沒有人。

  蘇建軍站在樓道里，心跳得厲害。他揉了揉太陽穴，是自己太敏感了？

  他轉過身，繼續往下走。

  三樓的轉角處，一個人影貼在牆上，一動不動。白色的翅膀收在背後，像一件白色的披風。金色的眼睛在黑暗裡微微發亮。

  米迦勒看著蘇建軍走下樓的背影，沒有動。

  不是他。

  混沌靈根的氣息不在這裡。

  在三樓。

  他抬起腳，往上走。

  腳步很輕，輕得像羽毛落在地上。

  蘇家客廳里。林晚晴正在收拾房間，把新床單鋪到蘇糖的小床上。

  她鋪平床單，把枕頭拿起來拍了拍，又擺回去。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粉色的小被子上。

  她笑了一下，想著女兒回來看到新床單的樣子，一定高興得在床上打滾。

  「糖糖啊，你什麼時候回來呀。」她小聲念叨了一句。

  她不知道，就在她身後，客廳的空氣里，一道白色的光暈正在慢慢凝聚。

  很淡，很淡，像一層薄霧。

  米迦勒站在客廳里，看著這個女人的背影。

  他抬起手。指尖的白光越來越亮。

  就在這時——

  蘇家客廳的窗戶外面，一道刺耳的警報聲忽然響了起來。

  林晚晴嚇了一跳，走到窗戶邊往外看。

  巷子裡，幾個便衣從隱蔽的角落裡沖了出來，往單元樓門口跑。

  「怎麼回事？」林晚晴愣住了。

  米迦勒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轉頭看向窗外。

  便衣們衝進樓道。腳步聲噠噠噠地往樓上跑。

  「三樓！快！」

  米迦勒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白光熄滅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身影融進牆壁的陰影里。

  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三樓的樓道里，幾個便衣沖了上來。

  「嫂子！」領頭的那個敲響了蘇家的門，「周局讓我們來的，您沒事吧？」

  林晚晴打開門，一臉茫然：「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剛才監測到異常能量波動，就在您家附近。」便衣的臉色很嚴肅，「我們來確認一下。」

  林晚晴回頭看了看空蕩蕩的客廳。陽光照進來，一切正常。

  「我沒事啊。」她說。

  便衣們對視了一眼。

  領頭的那個走進客廳，檢查了一圈。窗戶關著，窗簾拉著，陽台門也鎖著。

  「嫂子，周局說，您和蘇哥最近出門小心點。」他壓低聲音，「可能有危險。」

  林晚晴的臉色變了：「什麼危險？糖糖呢？糖糖沒事吧？」

  「小師祖沒事，她在基地呢。」便衣說，「您放心。」

  林晚晴鬆了口氣。

  可是心還是懸著。

  基地那邊，周建國接到了電話。

  「周局，人跑了。我們衝上去的時候，能量波動已經消失了。嫂子沒事。」

  周建國攥著電話，指節發白。

  「米迦勒。」他說，「是他。」

  「周局，要不要把小師祖爸媽接到基地？」

  周建國沉默了幾秒。

  「接。」他說，「現在就接。」

  掛了電話，周建國站在指揮中心的大屏幕前，久久沒動。

  屏幕上，藍星的地圖上，蘇糖家那個位置，有一個很小的紅點。閃了一下又一下。

  然後滅了。

  周建國攥緊了拳頭。

  他知道。

  米迦勒來過了。

  艦員餐廳里。

  蘇糖吃完了最後一口飯，把盤子颳得乾乾淨淨。

  她拍了拍圓滾滾的小肚子，打了個小小的飽嗝。

  「嗝。」

  旁邊的叔叔笑出了聲。蘇糖不好意思地捂住嘴，眼睛彎成了月牙。

  就在她吃飯的這段時間裡，她的家裡，發生了一件大事。

  她的爸爸媽媽，正在被接往基地的路上。

  米迦勒站在她家樓下，抬頭看著三樓，看了很久。

  然後，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臨走之前，他留下一句話。

  「小丫頭。」

  「你的光，能保護所有人。」

  「可是——」

  「你保護不了所有人。」

  風捲起一片落葉，飄過空蕩蕩的巷子。

  夜色漸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