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跟老子談陰陽

  未央宮前殿的青石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重達數噸的紅色機身砸在廣場中央,寬大的人字形深溝越野輪胎深深陷進泥土,排氣管噴出一股青灰色的柴油煙氣。

  劉邦手裡的酒葫蘆骨碌碌滾下御階,醇香的米酒灑了一地。

  「陛下小心!此物鳴聲如雷,形似巨獸,恐有妖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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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史大夫帶著兩名佩刀侍衛搶步上前,橫身擋在御案前,牙笏高高舉過頭頂:「古者天子親耕,順天應時,借牛馬之力。今天降鐵獸,飲油吐煙,非陰陽正道,萬不可近前啊!」

  幾個負責太倉漕運的少府官吏也跪在下首,頭貼著地磚,連連叩首附和:「是啊陛下,天下耕織自有定數,這等機巧鐵物若是壞了農家筋骨,惹怒地龍,明年關中大旱如何是好?」

  劉邦甩開侍衛的胳膊,大步走下石階。

  他伸出一隻布滿老繭的手,在滾燙的機蓋鐵殼上摸了一把,掌心被燙得縮了一下,隨即在褲腿上蹭了蹭。

  「地龍?乃公當年斬白蛇的時候,怎麼沒見什麼地龍出來保命?」

  劉邦彎下腰,盯著那兩個比人還高、帶著鋼鐵輪轂的後輪,嘴裡嘖嘖稱奇:「不用草料,不歇腳力,一天能翻地百畝?那幫老酸儒天天念叨堯天舜日,堯舜手裡要有這玩意兒,還能讓大水淹了中原?」

  天幕之上,金陵紫金山國家農業生物科學院的玻璃穹頂正緩緩敞開。

  畫面切入無菌培養室。

  數十名身穿淺藍色防塵服的研究員圍在一排立式恆溫恆濕箱前,高倍顯微鏡的目鏡下,一截來自大明洪武年間的野生紅薯藤蔓組織切片正泛著螢光。

  「姜先生,你看這裡。」

  農科院的首席育種專家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指著液晶屏上的基因測序圖譜:「大明帶回來的這批野生紅薯樣本,保留了近代農業育種中已經徹底丟失的原始抗病基因鏈,抗線蟲和黑斑病的能力是現代品種的三倍以上。」

  姜明遠站在操作台旁,手裡端著一杯剛沖好的熱茶。

  屏幕的另一側,大漢河西走廊採集送來的原始耐旱黑麥草穀粒正浸泡在活性催芽液中。

  兩千年前在極端戈壁風沙中篩選出的耐鹽鹼抗逆段,正被低溫離心技術精準提取,拼入重組培育皿。

  「現代技術能把大明的抗病性和大漢的抗旱性融在一起嗎?」

  姜明遠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個貼著「華夏一號」標籤的微縮恆溫箱上。

  「不是能不能,是已經成了。」


  老專家呼出一口氣,小心翼翼地用鑷子夾起一枚飽滿的暗褐色種胚:「過去西北有三千萬畝重度鹽鹼地是死地,種什麼死什麼。只要這批覆合糧種定植成功,寸草不生的白鹼灘,三個月內就能翻成綠油油的麥浪。」

  大明奉天殿外的空地上,文武百官仰頭盯著天幕上的微觀世界。

  那些像扭曲麻繩一樣的基因鏈條,那些泛著冷白光的精密儀器,徹底超出了這群大明精英的認知極限。

  「荒唐!簡直荒唐透頂!」

  國子監祭酒抖著花白鬍鬚,指著天幕大聲駁斥:「稼穡之道,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全賴皇天后土之恩!將兩樣截然不同的草木強行拼湊,逆亂陰陽,這是要遭天譴的!」

  工部侍郎也擦著額頭冷汗,在朱元璋身後小聲嘀咕:「陛下,古法種紅薯本就傷地氣,這後世人把藥水往種子裡灌,種出來的糧食……人吃了怕是要斷子絕孫啊。」

  朱元璋原本背著手,聽見這話,身子猛地一扭,單手抓起御案上的青玉鎮紙,劈頭蓋臉砸在工部侍郎腳邊。

  啪的一聲脆響,鎮紙砸成兩截。

  「斷子絕孫?!」

  老皇帝一步跨到台階邊沿,眼神兇悍得像護食的老虎:「當年鳳陽大旱,老子家裡餓死了爹娘長兄,那時候皇天在哪兒?后土在哪兒?!人都要餓成骨頭架子了,你們跟老子談陰陽?!」

  朱標趕忙上前扶住朱元璋的胳膊,溫和勸慰:「父皇息怒,大臣們沒見過後世格物之術,難免疑慮。」

  「疑慮個屁!」

  朱元璋甩開兒子的手,手指直戳那幫瑟瑟發抖的官吏:「後世那是神仙手段!能讓鹼灘長糧食,那就是最大的仁政!傳旨給戶部,把皇莊空出五千畝上好的鹽鹼地,等姜先生的種子一到,咱親自挽起袖子去下種!誰敢再放半個屁,咱割了他的舌頭當下水炒了!」

  大漢未央宮前,氣氛同樣緊繃。

  呂雉扶著鳳冠,站在高台邊緣,冷冷看著下面交頭接耳的九卿大臣。

  太子劉盈按劍立在她身側,年輕的面龐上沒有半分遲疑。

  「母后,兒臣以為,此法大善。」

  劉盈轉頭看向呂雉,語氣平穩而決絕:「漢軍雖定西域,但河西走廊千里赤地,駐軍糧草全靠關中長途轉運,十成糧運到前線損耗八成,百姓苦不堪言。若這等耐旱耐鹽之谷能在戈壁生根,三十萬大軍屯田自足,漢家江山才算真正扎穩了根基。」

  呂雉嘴角微微揚起,伸手在兒子的護膊鐵甲上拍了兩下:「准奏。韓信在輪台築城,就讓他把這糧種撒在天山腳下,誰敢怠慢農時,按軍法從事。」


  現代,紫金山南麓國家鹽鹼地改良示範區。

  深秋的寒風颳過光禿禿的試驗田,地面上泛著厚厚一層雪白乾涸的鹽殼,酸鹼度高達九點二,連尋常的野草都無法存活。

  姜明遠裹著一件厚實的黑色防風衝鋒衣,跟在幾名農技員身後,踩碎了腳下板結乾裂的泥塊。

  馬秀英挽著藍印花布的袖口,寬大的棉布褲腿扎在解放鞋裡,兩隻大腳踩在堅硬的鹽鹼硬塊上,一步一個腳印。

  她手裡拎著一隻小木鏟,身後跟著兩個提著塑料桶的年輕研究生。

  「老太太,您慢著點,這地硬得很,容易硌腳。」

  姜明遠走快兩步,伸手虛扶了一下老人的胳膊。

  「慢什麼慢?莊稼人的腳板子,哪有這麼金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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