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迎皇后歸朝
馬秀英往前緊走兩步，粗糙的手掌一把攬住呂雉的肩膀，將她死死摟在懷裡。
「回去了，別手軟，但也別把自個兒逼成孤家寡人。」
馬秀英拍著呂雉的後背，聲音貼著她耳廓傳過去：「那些農經和選種的方子，拿給治粟內史照著做，地里有糧，老百姓才不跟著渾人造反；當娘的心要硬，手腕要穩，但盈兒麵皮薄，你少罵他兩句，多教他怎麼握刀。」
呂雉下巴搭在馬秀英厚實的布衣肩頭上，閉了閉眼，雙手用力在馬秀英後背回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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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記下了。」
呂雉鬆開手，退後一步，目光從馬秀英臉上移開，落定在姜明遠身上。
姜明遠將一隻沉甸甸的軍用帆布包遞過去，拉鏈拉開了一半，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膠裝典籍。
《赤腳醫生手冊》、《齊民要術校注版》、《基礎水利工程與高爐煉鋼圖解》，最底下壓著一本厚重的紅皮現代刑法通義。
「這些書里的字我都換成了漢隸，配圖用的是木刻版式，工匠能看懂。」
姜明遠把帆布包的背帶穩穩掛在她肩頭，順手替她正了正衣領：「法度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劃界線。界線定好了，底下人有奔頭，皇帝才坐得穩當。」
呂雉按著肩頭那根紮實的尼龍帶，指節壓在粗布條紋上，掌心微微發緊。
「先生教的，我一字不落，全刻在心裡。」
呂雉退進白金色的光柱正中。
虛空中的蜂鳴聲陡然尖銳，氣流旋渦將她寬大的玄黑袍袖扯得平直翻飛。
她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上的黑色機械錶，秒針正無聲而決絕地滑向正上方。
沒有告別的虛言，她最後對姜明遠微微頷首，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芒，順著貫穿天地的光柱倒卷而上，憑空隱沒在客廳的虛空里。
客廳里的狂風驟然停歇，紙頁飄飄蕩蕩落回茶几，重新歸於清冷。
大漢，未央宮。
蒼穹上濃雲翻滾，一道粗壯的青白電光撕裂陰霾，悍然劈在長樂宮前殿的白玉廣場中央。
狂風捲起碗口大的砂石，噼里啪啦砸在兩旁宿衛的青銅重甲上。
劉邦扯著衣襟，頂著撲面而來的惡風，一腳踩在滿是碎石的台階邊緣，脖頸上的青筋鼓起老高。
「護駕！快護駕！」
周勃拔出半截佩劍，擋在劉邦身前，被劉邦一腳踹在屁股上。
「護個屁！滾一邊去！」
劉邦啐了一口嘴裡的沙子，死死盯著廣場中央那團翻湧的金光，心臟在胸膛里瘋狂撞擊。
他這輩子見過無數大風大浪，當年彭城慘敗被項羽追殺得拋兒棄女，都沒像現在這般慌亂。
那是他的結髮妻子，被後世那位神人帶走數日後，當真能全須全尾地回來？
光芒緩緩向內坍縮，熱浪將地磚上的霜凍燙出一縷縷白色水汽。
百官伏在地上，頭都不敢抬，文帝儒臣們縮在朝笏後面，牙關止不住地打顫。
光芒徹底收斂，一道玄黑身影傲立在廣場正中。
呂雉身上不再是往日深宮裡繁複拖沓的廣袖羅裙，而是一襲剪裁利落、滾著金邊的玄色深衣，肩頭斜挎著一隻墨綠色的厚實帆布包。
海風般的涼意散開，滿場皆寂。
呂雉垂下左臂，黑色潛水錶的金屬扣在晨光下泛著幽冷啞光，內里的機芯不知疲倦地發出極其細微的「嗒、嗒」聲。
她站在原處，背脊挺得筆直，目光平靜地掃過驚魂未定的群臣，最後落在階梯上方那個赤著腳、衣冠不整的漢天子身上。
「母后！」
一聲嘶啞的呼喊打破了死寂。
劉盈一把推開身旁的內侍，撩起太子朝袍的下擺，踩著被雷光灼熱的方磚，不管不顧地一路狂奔下殿階。
少年的眼眶通紅，衝到呂雉身前三步遠的地方猛然剎住腳，胸口劇烈起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牙不讓它掉下來。
「兒臣……兒臣恭迎母后歸宮！」
劉盈推金山倒玉柱般跪伏在地，額頭重重砸在石板上。
呂雉垂眸看著這個已然在漠北沾染過血腥、身板硬朗起來的兒子，眼底深處的堅冰終於化開了一角。
她伸出右手，搭在劉盈略顯單薄的肩頭上，掌心用力將他扶起。
「起來。」
呂雉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定海般的沉穩：「站直了，你是大漢的太子，膝蓋骨不能軟。」
劉盈咬著唇，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淚，依言挺起胸膛，規規矩矩立在呂雉身側，手掌按在腰間短刀的吞口上，如同最忠誠的親衛。
階梯上方，劉邦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那個面容依舊冷峻、眉宇間卻多了一層通天神韻的結髮髮妻，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側、如同變了一個人似的挺拔太子。
老皇帝心裡頭酸甜苦辣全涌了上來，原先打好的那些市井混帳話，到了舌尖卻全給咽了回去。
劉邦整了整散亂的衣領，赤足踏下石階，一步一步走到呂雉面前。
當著身後三軍將士、開國功勳、滿朝文武的面，這位從不循規蹈矩的漢高祖，斂去了臉上的痞氣，雙手交疊於胸前，深深一揖到底。
「漢天子劉邦，迎皇后歸朝！」
皇帝躬身，天下低頭。
周勃愣了一瞬，隨即單膝砸地，拔劍指天狂吼：「迎皇后歸朝！大漢萬歲！」
「迎皇后歸朝！萬歲！萬歲！」
數千玄甲禁軍的咆哮聲匯聚成洪流，震得長樂宮上的飛檐瓦當簌簌作響。
後宮偏殿的偏僻窗牖後，一扇雕花木窗只推開了一條細縫。
戚夫人披頭散髮地扒在窗棱上，指甲深深摳進朽爛的木屑里，死死盯著廣場中央那道光芒萬丈的玄黑身影。
看著皇帝那一記深揖，看著劉盈腰間染血的佩劍，戚夫人渾身篩糠般發抖，臉色慘白得如同死人。
她癱坐在地磚上，懷裡的劉如意嚇得哇哇大哭，戚夫人卻連捂住兒子嘴的力氣都沒了。
她知道，天塌了。
從今往後，這未央宮裡，再無她和戚家爭權的立錐之地。
廣場之上，呂雉受了這一拜，神色如常地從肩上取下帆布包，遞到劉邦懷裡。
「陛下，這些是後世仙師賜下的大漢立國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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