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乃公還能再活三十年！

  「掀開龍袍，把創口亮出來。」

  姜明遠的聲音平直乾脆，隔著光幕砸在未央宮的磚石上。

  劉邦扯開前襟的手指有些僵硬。

  那道兩年前討伐英布時留下的箭創，正橫在肋骨下方，周圍皮肉翻捲髮紫，黃白色的膿水浸透了裡層的細絹，散發著一股敗壞的腐臭。

  隨侍的太醫令跪在三步之外，腦門緊緊貼著地面，後背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這傷口爛得深可見骨，宮裡的方子換了幾十茬，艾灸、金瘡藥、雄黃散全用遍了，皇帝的高熱卻一天重過一天。

  若不是天幕降臨，老皇帝這副身子骨，撐不過這個酷暑。

  「樊噲，上前按住他四肢。」

  姜明遠在現代書房的鏡頭前點開一包醫用脫脂棉：「劉季，你要是想死在長安的軟榻上，現在就可以把衣服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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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噲聽到點名，脖子本能地縮了一下。

  他轉頭瞅了瞅面色陰沉的劉邦，心裡直打鼓，可瞧著天幕里仙師那副沒得商量的模樣，只得咬著後槽牙跨前一步。

  「陛下，得罪了！」

  樊噲伸出兩隻蒲扇大的肉掌，直接將劉邦兩條胳膊反絞在背後，鐵塔般的身軀順勢壓了上去，連帶著兩名健碩的宿衛也撲過來，死死按住皇帝亂蹬的腳踝。

  「樊噲！你娘的敢壓乃公？！」

  劉邦整張臉貼在冰涼的磚縫裡，嘴裡啃了一嘴泥灰，脖頸上青筋暴起，扯著嗓子大罵：「等乃公起來，先剁了你這條狗腿下酒！」

  「太醫令，取烈酒棉球，把腐肉刮淨。」

  姜明遠在光幕另一側調出清創步驟的解剖投影：「別手軟，順著潰爛邊緣切，膿血放乾淨，再拿那瓶透明的藥水沖洗。」

  太醫令渾身哆嗦著抓起銀刀，在七十五度醫用酒精浸泡的棉球上擦了擦，咬牙割向創口邊緣的爛肉。

  「嗷——！」

  一聲悽厲的慘嚎穿透了未央宮的重重宮門，宿鳥驚飛。

  劉邦疼得整個人弓成蝦米，額頭狠狠撞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酒精滲入創口的劇痛，比當年中箭時還要烈上十倍，老皇帝渾身冒虛汗，破口大罵的聲音漸漸成了含混的嗚咽，唾沫星子噴得滿地都是。

  「敷磺胺粉，把那包黃色藥粉倒進去，壓實。」

  姜明遠的聲音沒有起伏，接著指向冷藏箱裡取出的一支無菌注射器：「換平頭針，吸取兩支頭孢曲松鈉，在臀部外側打進去。推藥要慢，別扎到骨頭。」

  太醫令在天幕的圖示指引下，戰戰兢兢將玻璃針管插進劉邦後臀。

  淡黃色的藥液被一點點推入肌理，劉邦身子劇烈抽搐了幾下，眼皮一翻，徹底暈厥過去。

  現代公寓裡，呂雉站在姜明遠身後，緊緊盯著光幕中昏死的丈夫。

  她藏在袖子裡的手掌慢慢鬆開，掌心被指甲掐出的紅印微微泛白。

  「死不了。」

  姜明遠合上面前的醫療指導手冊，端起桌上的溫水抿了一口：「細菌感染引發的敗血症前兆，現代廣譜抗生素壓下去，半天就能退燒。」

  大明洪武朝的天幕下，紫禁城奉天殿外一片肅靜。

  朱元璋背著雙手立在石階頂端，布滿老繭的粗糙指節在腰間玉帶上輕輕叩動，眼皮一跳一跳。

  「標兒，瞧見沒有？」

  老朱轉頭看向身側的朱標，聲音發沉：「那根琉璃小管子，扎進肉里就能救命！後世這叫醫道？咱看這分明是閻王殿前搶生魂的仙法！」

  朱標垂著頭，看著天幕中散落的藥盒，言辭誠懇：「父皇，若咱大明也能得此神藥，軍中將士刀箭創傷，便能少死七八成。」

  朱元璋重重哼出一口氣，眼底的熱意翻騰不休，暗自盤算著下回若能送些貢物，定要把這藥丸子換上幾箱。

  ……

  未央宮偏殿。

  日頭西斜，偏殿裡的悶熱被穿堂風吹散了大半。

  原本躺在榻上人事不省的劉邦，鼻翼忽然重重抽動了兩下，喉嚨里滾出一聲沉悶的呼嚕。

  守在榻前的周勃剛打了個盹，猛然驚醒。

  榻上的老皇帝翻了個身，竟然自己撐著床板坐了起來！

  原本蠟黃灰敗的麵皮上透出一抹紅潤，高燒退得乾乾淨淨，胸腹處被紗布緊緊包裹的傷口不僅不再滲膿，反倒透出一股乾爽的緊繃感。

  那種折磨了他兩年的骨頭縫裡的酸爛劇痛，竟徹底消散了！

  劉邦抬手在自己肋下拍了兩巴掌。

  不疼！

  老皇帝眼珠子瞪得溜圓，光著腳丫子從床榻上一躍而起，像只敏捷的狸貓般躥到殿門口。

  「陛下！您慢著些！」蕭何在外殿聽見動靜，急忙趕來攙扶。

  「起開！」

  劉邦一把推開老丞相，在空曠的前殿廣場上撒丫子狂奔起來，邊跑邊甩著膀子，仰天發出殺豬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乃公不疼了！乃公渾身舒坦！」

  老皇帝扯開前襟，露出結痂乾爽的皮肉，衝著滿朝文武跳腳大吼：「乃公還能再活三十年！冒頓那狗東西想熬死乃公？做他的春秋大夢！」

  笑聲未歇，劉邦忽然剎住步子，噗通一聲朝著天穹上的光幕重重跪倒。

  老皇帝這回沒有半點市井無賴的油滑，額頭結結實實磕在花崗岩地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仙師活命之恩，劉季銘記五內！」

  天幕中，姜明遠看著恢復生龍活虎的漢高祖，微微搖了搖頭。

  「命保住了，接下來該算算北邊的帳了。」

  姜明遠抬手在平板電腦上滑動，一張複雜的機械結構圖在漢朝的天空鋪開。

  密密麻麻的墨線勾勒出一具造型奇特的重弩，弩臂兩側不是尋常的望山與滑槽，而是嵌套著兩個奇特的偏心圓盤，連接著細密的鋼絲弦索。

  【漢軍對匈奴戰術痛點推演完成】

  【提供裝備：高分子偏心滑輪強弩圖紙及特種模具鋼零件兩百套】

  「漢家步卒對決匈奴騎兵，靠的是強弩。」

  姜明遠的聲音響徹長街：「可你們造一張六石硬弩，要拓木、牛角、魚膠，耗時數月，上弦非得膀大腰圓的勇士用腳蹬背拉不可。三箭射完，士卒雙臂酸軟如泥，只能任由胡騎沖陣踐踏。」

  「而這張偏心滑輪弩，用的是現代槓桿滑輪省力力學。」

  隨著話音落下，第十三號貨櫃的艙門被幾名士卒合力拉開。

  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兩百副散發著機油氣味的偏心輪總成、高強度合金彈簧，以及兩千支長達兩尺的精鋼倒鉤重箭！

  少府令帶著十幾名頂級工匠，就著天幕投射的拆解圖樣，在廣場上現組現裝。

  不過兩炷香的功夫，一具純黑色的滑輪重弩便架在了案几上。

  「盈兒，你去試試。」

  呂雉的聲音從天幕中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太子劉盈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出朝班，來到長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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