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六百年後的應天府

  大殿前的一眾武將大臣們紛紛低著頭，憋著笑，誰也不敢去觸朱元璋的霉頭。

  馬秀英也是被這番話說得心頭一陣翻湧，眼底的水汽怎麼也掩不住了。

  她側過身，深吸了一口氣，將眼角的濕意抹去，重新轉回身來，背脊挺得筆直。

  「既是後世國家的一番美意，老婦……便受了。」

  陳鋒微微欠身：「請娘娘移步。」

  兩名年輕便衣立刻上前，一人拉開防盜門，一人站在門外樓道拐角處負責戒備，動作乾脆利落。

  姜明遠站在一旁，剛想問自己是不是該留在家裡，陳鋒已經轉過頭來看著他。

  「姜先生，你也跟我們一起走，車上已經給你留了位置。」

  「我……我也去？」姜明遠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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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天幕直播的信源錨定在你身上，你必須在現場。」

  陳鋒拍了拍姜明遠的肩膀，壓低了嗓門：「別緊張，今晚過後，你就是國家的特等功臣。」

  姜明遠咽了口唾沫，趕緊抓起茶几上的鑰匙揣進口袋。

  一行人走出防盜門，沿著樓梯向下走。

  馬秀英踩著繡花鳳頭履，一步一步踏在水泥台階上，兩旁的便衣雖然神情戒備，但腳步始終放得很慢，穩穩地護在她身體兩側。

  剛走到一樓單元門口，外面的景象讓姜明遠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本有些昏暗破舊的小區主幹道上，此刻燈火通明。

  四輛通體漆黑、防彈規格極高的紅旗轎車首尾相接，排在最前方的是兩輛特警重型裝甲車，車頂的警燈交替閃爍，將整條街道照得一片通亮。

  數十名身穿黑色作戰服、荷槍實彈的特警戰士背對著單元門，列隊整齊地站在道路兩側，將這棟老舊的居民樓圍得風雨不透。

  而在警戒線外，小區的陽台上、遠處高樓的窗戶後，密密麻麻全是舉著手機的普通市民。

  人群沒有喧譁，在看到那抹織金鳳袍走出單元門的瞬間，四周出奇地安靜了下來。

  不知道是誰先帶頭，人群里響起了一聲激動的呼喊：「恭送馬皇后！」

  緊接著，呼聲像是潮水一般在寂靜的夜空下蔓延開來。

  「恭送皇后娘娘！」

  「娘娘去看看朱元璋吧！」

  聲音雖然雜亂，但透著一股發自內心的熱烈與敬重。

  奉天殿前，朱標渾身發顫，死死抓著身邊常茂的胳膊，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父皇……您聽見了嗎？」

  朱標聲音哽咽：「後世百姓，在給母后送行呢……」

  朱元璋站在最高處，狂風掀動著他身上的龍袍，這位殺伐一生的洪武大帝，此刻紅著眼眶，重重地點了點頭。

  「聽見了……咱聽見了！」

  天幕之下，陳鋒快步走上前，親手拉開了正中間那輛紅旗防彈車的后座車門，身子彎成了九十度。

  夜風拂過，吹起馬秀英額前的碎發，也吹動了她身上那件歷經六百年風霜依舊璀璨的織金鳳袍。

  她停在車門前，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姜明遠這間亮著暖黃燈光的普通出租屋，然後收回目光，扶著車門，一步邁了進去。

  車門重重合上，發出沉悶厚重的閉鎖聲。

  頭車裝甲車的引擎發出震耳的轟鳴，猩紅的尾燈劃破黑夜，車隊緩緩啟動，順著空無一人的主幹道，向著紫金山的方向呼嘯而去。

  車輪碾過平整寬闊的柏油路面，車窗外的摩天大樓掛滿彩色光幕，飛快朝後方退去。

  姜明遠坐在副駕駛座上，後背繃得筆直，兩隻手規規矩矩搭在膝蓋上。

  後排座里，馬秀英側著臉，目光穿透深色防彈車窗，凝視著那些刺破雲霄的高樓。

  街邊的路燈連成筆直的光帶，將整個金陵城的夜空照得透亮。

  奉天殿前的大明君臣仰著脖子，全被光幕里撲面而來的繁華景象震得說不出話。

  朱元璋往前搶了半步，鼻尖幾乎貼到光幕邊沿，粗糙的手指虛抓著半空里的流光溢彩。

  「標兒，你瞧瞧外頭那些樓，少說得有幾十丈高！」

  「樓里點的是什麼油，怎能亮成那副模樣，連天上的月亮都給遮過去了？」

  朱元璋嘴裡念叨個不停，腳底下的靴子在石階上踩出細碎的沙沙聲。

  朱標站在父親身側，雙手收在袖中，眼底滿是驚嘆。

  「父皇，那便是六百年後的應天府，百姓安居樂業，夜市徹夜不息。」

  「咱們大明當年的規矩，夜裡是要宵禁的，後世倒是一片太平盛世的光景。」

  站在武官隊首的藍玉吸了口涼氣，忍不住小聲嘀咕起來。

  「這路修得比宮裡的御道還要平整，幾十輛鐵車跑得飛快，連個拉車的牲口都見不著。」

  「這要是拉去打仗，運糧運草得省多少腳力？」

  李善長捻著鬍鬚，低聲反駁道：「藍將軍莫要只想著動刀動槍，你看那兩旁屋舍，鱗次櫛比，家家戶戶亮著燈，後世人口怕是早過了幾千萬，國力強盛到了極點。」

  車隊穿過中山門，向著鐘山南麓一路疾馳。

  原本喧鬧的市區漸漸被鬱鬱蔥蔥的林海取代，車道兩側早被荷槍實彈的衛戍戰士拉起了警戒線。

  紅旗轎車在一個古樸巍峨的石牌坊前平穩停住。

  陳鋒推門下車，快步繞到後方，伸手拉開車門，身體彎成恭敬的弧度。

  「娘娘，下馬坊到了。」

  「按照祖制，文武百官到此皆須下馬步行，車隊就停在這裡，接下來的神道，晚輩陪您走過去。」

  馬秀英彎腰步出車門，繡金鞋底踏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脆響。

  初秋的夜風吹拂林木，帶起滿山松濤，空氣里滿是泥土與草木的清香。

  馬秀英抬起頭，視線落在那座斑駁古拙的石牌坊上。

  牌坊正中央橫刻著兩行行楷大字：諸司官員人等至此下馬。

  「重八當年定的規矩，後世當真留下來了。」

  馬秀英撫平袖口的褶皺，腳步邁得極慢，極穩。

  姜明遠和周老先生跟在她斜後方半步的距離，陳鋒則領著兩名隨從落後五步，保持著護衛的陣型。

  天幕將這片蒼茫的山陵全景收在鏡頭裡，投映在洪武朝的奉天殿上方。

  朱元璋死死盯著那座熟悉的石牌坊，喉結上下滾動，掌心滲出一層細汗。

  「妹子走得慢，腳底下仔細著些。」

  「那石板路下了雨容易長青苔，可別滑著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