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違者,以抗旨論處

  城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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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的目光緩緩移動。

  先落在宮門前那片軍功木牌上。

  再落在沈玉手中那捲展開的帛書上。

  最後,嬴政的右手探入袖中,指尖觸到了那張帛紙的邊緣。

  他轉過身。

  身後站著值守的內侍,兩名親衛,以及一個始終垂手恭立在殿角陰影里、存在感極低的官員。

  「即刻封鎖符璽署。」

  內侍的呼吸頓了一拍。

  「所有印璽、符簡、檔冊,原地封存。任何人不得出入。」

  符璽署。

  整個大秦帝國所有印璽、符節、詔令簡冊的保管中樞。

  封鎖符璽署,等於把帝國的神經中樞當場凍結。

  內侍領命,快步退下。

  殿角,那個存在感極低的官員動了。

  符璽令丞季弘。

  他的職責是保管印璽,核驗詔簡。

  季弘的右手握著一卷待發的詔簡。

  封鎖符璽署的口諭落地的那一瞬,他握詔簡的五指收緊了。

  然後他抬起頭。

  面無表情,但他的眼底深處,有一層東西浮了上來。

  長階上,馮述看見了季弘抬頭的動作。

  他認識季弘。

  一個悶葫蘆,常年待在符璽署那間沒有窗戶的庫房裡,跟印泥和竹簡打交道,朝會上從來不說話,連站位都在最末。

  但馮述現在盯著季弘的側臉,脊背上躥起一股涼意。

  封鎖符璽署。

  嬴政查的是印璽調用記錄。

  韓忠血書寫的是璽自禁中。

  能碰印璽的人不超過五個。

  季弘是其中之一。

  馮述的視線從季弘身上移開,落在自己的靴尖上。

  他忽然覺得,自己昨晚準備的那套主犯伏誅、此案終結的說辭,蠢得可笑。

  廊道另一側的陰影里,趙高也看見了。

  季弘抬頭的幅度,比任何一份口供都清楚。

  趙高的表情沒有變化。

  嬴政沒有立刻下城樓。

  他站在原地,目光重新落回廣場上。


  沈玉正在和那些老兵說話。

  那些斷臂的、瘸腿的、疤痕滿面的人,一個個點頭,開始往後退。

  嬴政的手指在垛口磚沿上敲了一下。

  「讓御史台屬官過去,登記所有陳情者的訴狀。扶蘇在一旁應聲:「兒臣這就去安排。」

  宮門前。

  沈玉蹲在那片軍功木牌前,和斷臂老卒並排站著。

  老卒的手裡還攥著那塊銅製憑證,舉了這麼久,胳膊已經開始抖了。

  沈玉抬手,按在老卒的肩膀上。

  「放下吧。」

  老卒的喉結動了一下,手慢慢放下來,銅製憑證貼回胸口。

  「沈御史……我們……」

  「陛下已經下令徹查符璽署。」沈玉的聲音很穩。

  「所有印璽調用記錄會逐一核驗。冒用印信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他站起來,目光掃過廊道下那些老兵和婦孺。

  「你們的訴狀,御史台會逐一登記。」

  「田產被侵吞的,查清了還給你們;戶籍被抹掉的,重新入冊;該追責的官吏,一個都不會放過。」

  右側廊道,一個年輕的婦人抱著孩子,紅著眼眶:「沈御史,我們……信得過嗎?」

  沈玉轉身,走到那二十卷覆核總卷前,彎腰,把最上面那一卷拿起來,當眾解開黑麻繩。

  「這是渭陽詩會第一宗案件的覆核筆錄。」

  「被告叫劉成,咸陽東市布商。詩會案後被舉報私藏禁詩,審訊筆錄上寫著當堂認罪。」

  「但筆錄日期和實際審訊日期對不上,筆錄是後補的。」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所有人。

  「我查了劉成的鄰居、夥計、往來客商,沒有一個人見過他藏什麼禁詩。他的罪名,是假的。」

  沈玉把竹簡合上,重新系好繩子。

  「二十宗案件,十三宗有嚴重瑕疵。陛下已經批准撤銷原判,蒙冤者全部釋放。」

  有人開始低聲抽泣,有人攥著身邊人的手。

  沈玉沒有給他們太多時間沉浸在情緒里。

  「御史台屬官馬上到。你們的訴狀,一樁一樁說清楚。有憑證的拿憑證,沒憑證的我們去查。」

  「大秦律法,今天開始,不分上下,只認證據。」

  符璽署。

  內侍持著嬴政的御璽詔令,在符璽署正門前勒住馬。


  符璽署的門很小,不起眼,夾在宮城東北角兩座偏殿之間,門楣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木匾。

  守門的兩名郎官看見內侍下馬,連忙迎上來。

  「這裡是符璽署禁地,閒人……」

  內侍沒有廢話,直接把御璽詔令舉到郎官面前。

  郎官的臉色瞬間變了。

  「陛下口諭,即刻封鎖符璽署。」

  「所有印璽、符簡、檔冊,原地封存,不得挪動半分。違者,以抗旨論處。」

  內侍的聲音不高。

  郎官的喉結滾了一下,側身讓開門道。

  內侍沒有進門。

  他轉身,朝身後揮手。

  二十名親衛從甬道兩側衝出來,全副武裝,手持長戈,鐵甲葉子在晨光下反著冷光。

  為首的親衛隊長大步跨進符璽署正門,聲音在狹窄的廊道里迴蕩。

  「符璽署全體人員,即刻停止手頭一切事務,退到院中空地,不得觸碰任何檔冊、印模!」

  符璽署內。

  季弘站在庫房深處,手裡拿著一卷剛剛從暗格里取出的檔冊。

  這是三年前的用璽記錄。

  韓忠第一次假借印璽傳發密令,就是用的這卷檔冊里登記的那枚印。

  季弘把檔冊翻到最後一頁,手指在其中一行字上停住。

  季弘的拇指在那行字上摩挲了兩下,然後合上檔冊,放回暗格。

  腳步聲從廊道外傳來。

  季弘的手停在暗格門板上,沒有關上。

  他轉過身,面朝庫房門口,表情平靜。

  庫房門被撞開。

  親衛隊長帶著四名甲士衝進來,目光掃過整個庫房,最後落在季弘身上。

  「季令丞,陛下有旨,符璽署即刻封鎖。請您退到院中空地,不得觸碰任何檔冊、印模。」

  季弘點了點頭,聲音平穩:「遵旨。」

  他從暗格前退開,雙手垂在身側,腳步不快不慢地往門口走。

  經過親衛隊長身邊時,他停了一步。

  「請轉告陛下,符璽署上下,無一人敢有二心。若陛下要查,臣願傾盡全力配合。」

  親衛隊長盯著他看了兩息,沒有接話。

  季弘也不在意,繼續往外走。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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