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派對

  倫敦的秋天總是陰晴不定。

  祁蘭芷卻覺得,這是自己近幾年來過得最舒服的一段日子。

  每天早晨,她可以睡到自然醒,再慢悠悠地下樓吃飯,宋含靜會把新鮮的花插進餐桌上的花瓶,祁遠山則時常鑽進廚房,把女兒昨晚隨口提過的甜品記在心上,第二天便琢磨著做出來。

  穿書前的社畜生活,似乎已經成了上輩子的事情。至於首都那些驚險的、刺激的、曖昧得讓人無所適從的經歷,也隨著她的離開漸漸遠去。

  她不必再頂著一頭短髮,壓低聲音,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扮演一個男人。

  如今,她的衣帽間裡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裙子,梳妝檯上擺著新買的首飾,連每天出門該搭配哪雙鞋,都成了一件值得認真考慮的大事。

  抱著重新開始的心態,她特意去接長了頭髮,沒過幾天,那個長發飄飄、被父母捧在掌心裡的祁家大小姐,便又回來了。

  祁蘭芷覺得,自己現在過的簡直是神仙日子。

  

  直到某天下午,宋含靜推開她的房門,發現她正坐在窗邊發呆。

  陽光落在女孩的側臉上,她手裡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紅茶,目光越過窗台,落在遠處的花園裡,不知在想什麼。

  「囡囡?」

  祁蘭芷這才回過神,抬頭看向母親:「怎麼啦?」

  「媽媽叫了你好幾聲。」宋含靜走到她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又看了一眼那杯一口沒動的紅茶,「是不是在家裡待得無聊了?」

  「沒有呀。」

  祁蘭芷把茶杯放到一邊,挽住母親的手臂,笑得眉眼彎彎:「我是在想,晚上吃什麼。」

  宋含靜被她逗笑了,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尖:「你爸爸今天做了奶油蘑菇湯,還有你最喜歡的烤蝦。」

  祁蘭芷立刻露出心滿意足的神情:「爸爸最好了!」

  她挽著母親下樓,走到一半,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窗外。

  今天的倫敦沒有下雨。

  宋含靜沒有戳穿她。

  女兒回來以後,她不是沒有察覺到異樣。

  祁蘭芷從前總說國內還有事情沒處理完,哪怕父母再三挽留,也堅持留在首都,如今卻忽然一聲不響地回了倫敦,仿佛那些曾經讓她捨不得離開的東西,一夜之間便失去了吸引力。

  宋含靜問過幾次,女兒每回都笑嘻嘻地說是工作太累,想回來陪陪父母。

  可她親手養大的孩子,她又怎麼會不了解?


  祁蘭芷越是表現得無憂無慮,偶爾流露出的失落便越是明顯,她不肯主動提起國內的事,宋含靜便也不追問,只是悄悄聯繫了幾位相熟的朋友。

  沒過幾天,祁蘭芷便陸陸續續收到了一份又一份邀請。

  慈善宴會、私人酒會、朋友家的晚宴,還有幾個同齡女孩臨時組織的周末派對。

  宋含靜替她挑了一件香檳色的禮服,親自送到她房間:「這些都是媽媽認識的朋友家的孩子,年紀和你差不多,你們年輕人有共同話題,出去玩玩也好。」

  祁蘭芷捏著裙子的肩帶,神情有些微妙:「媽媽,我一定要去嗎?」

  「怎麼,不願意?」

  「倒也不是……」

  她低頭看著那條漂亮得過分的裙子,忽然有些心虛。

  畢竟,真正的她不過是個普通的社畜,如今要重新扮演一位養尊處優的豪門千金,哪怕這原本就是她自己的身份,也難免有些生疏。

  宋含靜卻沒給她繼續糾結的機會,笑著把裙子塞進她懷裡:「先試試,不喜歡再換。」

  祁蘭芷最終還是去了。

  第一次參加酒會時,她穿著香檳色長裙,安靜地站在母親身邊。旁人寒暄時該說些什麼,她還得在心裡斟酌一番,那些女孩們從小在相似的環境裡長大,聊起旅行、珠寶和新開的私人俱樂部,她大多只能微笑著聽,偶爾才接上一兩句話。

  她端著香檳躲到露台上,正打算找個藉口提前離場,一個女孩卻先發現了她,熱情地招呼她加入談話。

  祁家的小女兒向來神秘,很少出現在社交場合,如今她忽然回到倫敦,又開始頻繁出席各類聚會,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那些女孩雖然不知道緣由,卻也樂於藉此機會結識她。

  祁蘭芷還沒來得及離開,便被拉進了關於限量款手袋的討論。

  其中一個女孩翻出照片,問大家哪種配色更好看。

  祁蘭芷隨手指了指淺紫色:「我覺得這個比較好看。」

  她本來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幾個女孩立刻附和起來,甚至有人煞有介事地分析起配件、材質和顏色搭配。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一直插不上話,沒想到話題竟越聊越投機,等回過神來,她已經坐進了沙發里,和幾個女孩有說有笑。

  第二次參加派對時,她已經能從容地接住旁人的玩笑。

  第三次,她甚至能在人群中遊刃有餘地與人交談,音樂響起時,她踩著高跟鞋走進舞池,裙擺隨著舞步輕輕旋開,偶爾有人誇她的裙子漂亮,她也能大大方方地笑著道謝。


  她好像真的成為了那個被寵愛著長大的祁家大小姐。

  宋含靜看著女兒一天天活潑起來,終於稍稍放下了心。

  有一回,她端著切好的水果準備送去給祁蘭芷,剛走到門口,卻看見女兒正站在梳妝檯前挑選晚宴要戴的首飾。

  祁蘭芷拿起一條項鍊,在頸間比了比,忽然停下動作,望著鏡子裡的自己出了神。

  不過幾秒,她便重新揚起笑容,拿起另一條項鍊,繼續認真地比較起來。

  宋含靜站在門外,沒有進去。

  她的女兒顯然在國內經歷過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既然祁蘭芷不願意說,她便不打算追問。

  她只是轉身給管家打了個電話,確認今晚莊園派對的一切安排都已妥當。

  ……

  殷景明抵達倫敦時,已經是當地時間傍晚。

  連日的工作和漫長的飛行並沒有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疲態,他換上一身深色西裝,讓司機將車開往祁家莊園附近的酒店,打算先洗去一路的風塵,再去見祁蘭芷。

  然而,等他獨自站在酒店房間的落地窗前,拿出手機時,撥號的動作卻遲遲沒有繼續。

  他原本打算直接去找她。

  可真到了這一刻,他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確定祁蘭芷願不願意見他。

  在首都時,他尚且能以工作為由把她留在身邊,如今隔著千里之遙,他甚至找不到一個理所當然的理由,要求她見自己一面。

  沉默片刻,他最終撥通了宋含靜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景明?」

  宋含靜顯然有些意外,語氣裡帶著笑意:「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是工作上的事嗎?」

  「不是。」殷景明站在落地窗前,望著遠處灰藍色的天際,聲音溫和,「我剛到倫敦,想去看看蘭芷。她現在方便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你來倫敦了?」

  宋含靜有些驚訝,卻也沒有多想,殷景明和祁家交情深厚,殷景明來倫敦出差,順道探望一下祁蘭芷,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你早說呀,我好讓家裡準備晚飯。」

  「不用麻煩。」殷景明頓了頓,語氣依舊客氣,「我過去接她,帶她吃點東西,再送她回家。」

  宋含靜看了一眼時間,笑著報出了今晚派對的地址:「她今晚和幾個朋友在一起,應該玩得挺開心。你過去也好,省得她回家又嫌無聊。」

  殷景明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緊:「派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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